冻毙于风雪、卖儿鬻女的惨剧,依旧在赵国的乡野间无声?上演。
邯郸,赵王府。
书房内炭火,暖不透张敖眉宇间的冰寒与疲惫。
他刚刚处理完一桩旧贵族欺压良民、与新任郡守冲突的案子,两边施压,让他心力交瘁。
案头堆积的,是边关?求援、境内饥荒以及各种互相攻讦的文?书。
又有心腹来报:“王上,城外又发现?了几具冻僵的尸首,是附近村落的农户。”
张敖听闻,握着笔的手?颤了颤,墨汁落在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他闭了闭眼,眼前又浮现?出?那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以及他们绝望的眼神。
他难受万分。
这种难受,比失去王位更甚,比面对朝廷压力更沉。
如果没?有见过刘昭治下的关?中,他还能安慰自己是时也命也,别无他法,可是事实?如此残酷,天下的安定和乐,都在控告他的无能。
这种无力感,看着自己治下的土地和子民陷入苦难,却被重?重?阻碍,难以施以有效援手?的痛苦。
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如今却像个局外人,被夹在中央与地方、理想与现?实?、旧恩与新规的夹缝中,动弹不得。
现?实?如此残酷,赵国的苦难并未因?乱世终结而终结,反而更为加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那夜在刘昭房中,她那个安抚的拥抱和那句“莫要想太多”
。
此刻,这话语却显得如此遥远。
他无法不想,赵地的风雪、黔首的哀嚎、老臣的怨怼、朝廷的审视,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锦衣猎猎作响。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庭院中枯枝上残存的积雪,清俊的脸上是化不开?的悲凉与挣扎。
“孤到底该怎么做?”
极轻的呢喃,消散在刺骨的寒风里。
于是他做出?了献出?赵国的决定,为了避免更大的动荡,也为了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
长安的帝王或许正看着他,看着他如何在这泥潭中挣扎。
他在赵国锦衣玉食,可这每一天,都踏在荆棘之上,鲜血淋漓,举步维艰。
赵国的冬天,冷得彻骨,而这内心的煎熬,比严冬更寒。
消息如同腊月里的惊雷,炸得整个赵国朝堂目瞪口呆。
当张敖献国入东宫的决定正式传出?王府,那些昔日里为他殚精竭虑、与中央官员据理力争的老臣们,先?是难以置信,再是被背叛的痛心与愤怒。
书房内,炭火依旧,气氛却比屋外的寒冬更冷上几分。
几位须发皆白?、身着旧赵官服的老臣围站在张敖面前,他们曾是张耳最信赖的臂膀,看着张敖从小长大,辅佐他稳住局势,此刻却个个面色铁青。
天底下还有这么离谱的事吗?
你父张耳在赵地打?拼了一辈子,怎么就成了你的嫁妆?
他们是张耳的重?臣,与赵国休戚与共,他们实?在难受。
能不能别这么坑爹啊!
崽卖爷田不心疼。
“王上!”
有老臣声音颤抖,老泪纵横,“万万不可啊!
臣等追随先?王,栉风沐雨,浴血奋战,方有今日之赵国!
此乃先王毕生心血,岂可……岂可轻言奉献,如同女子嫁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