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看着两人,笑了笑,将几张纸摊开在案几上。
“赏雪品茗自是雅事,不过?孤今日,想做点?更有趣的。”
陈买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殿下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许负看了看旁边的小孩,真是少年人,精神充沛,被人卖了他还兴致勃勃给人数钱呢。
“你们不觉得,如?今这长安,乃至天下,都?太安静了些?”
刘昭问道,手?指敲着桌上的纸,“安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许负若有所思:“天下思安,乃是常情。
只是过?于沉静,确非长久之福。”
她通晓相?术,更知人事兴衰往往在极静中孕育变故。
陈买则更直接:“可不是!
我爹他们整天就是不宜妄动、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底下那些人更是能?躲就躲,能?拖就拖,没?劲透了!”
刘昭点?头,指向摘抄下事件的纸张,“你们看,这是各地近日上报的一些文书。
北地雪灾,冻毙牲畜无数。
胶东郡因征发?仓粮不当,引发?小规模民变,虽已平息,但怨气未消。
九江郡豪强兼并土地,逼得三户农户投河……”
“这些事,在往常,或许就被一笔带过?,锁进库房,除了当事者和少数中枢官员,无人知晓。
长安的达官贵人们依旧歌舞升平,百姓也以为天下无事。”
她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清晰,“但孤以为,这些杂音,这些被掩盖的忧患,不该被遗忘。
它们就像身体上的隐疾,不让人看见,不代表不存在,反而可能?酿成大祸。”
陈买望着她,“殿下的意思是……”
“孤要办一份报纸。”
刘昭吐出?这个新颖的词,“定期将天下各地的重要消息,不光是祥瑞吉兆,更要包括灾异、冲突、弊政,当然也有善政、佳话、新知——汇编起?来,半月一份,让天下皆知。”
许负皱了眉头,“朝廷公告,不是向来如?此吗?邸报传递,各郡县亦会张贴告示。”
刘昭摇头,指尖点?着那些摘抄的事件:“朝廷公告,乃至邸报,多是结论性?的公文——某地雪灾,已赈济、某郡民变,已平定。
冰冷、简略、高高在上。
百姓看了,只知道有这件事,却不知道为何发?生,百姓何辜,官员何处失职,朝廷又当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她看向许负和陈买,她仍是少年,眼?中是理想主义,封建统治者,不会允许这东西出?现,但她并不害怕,社会终是要进步,众人拾柴火焰高。
“孤要的报纸,不是这样的。
它应当像一位冷静而真诚的友人,将远方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
“就以胶东郡之事为例。”
刘昭拿起?那张纸,“朝廷公文只说‘征发?仓粮不当,引发?民变,已惩处相?关官吏’。
但百姓为何反抗?是因为官吏克扣了他们的口粮?还是因为征发?时间正值青黄不接?当地百姓平日生活如?何?带头反抗的是些什么人?他们有什么诉求?事后朝廷的惩处是否公允?当地百姓如?今境况如?何?心中是否仍有怨气?”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许负和陈买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习惯了从上而下的视角,很少如?此细致地去还原一件事的底层逻辑和个体感受。
“这就需要‘记者’。”
刘昭引入另一个新词,“不是官府的胥吏,而是我们派出?去的、善于观察、懂得沟通、文笔流畅的人。
他们要去到事发?之地,走?访农户,询问乡老,设法接触那些被惩处的官吏,听取各方说辞,查明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