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总有不想太平的人。
那些曾被曹窋在朝堂上当众驳斥,又被?刘昭手下?暗中调查的官员们,如同惊弓之?鸟,又似困兽,聚集在?私下?隐秘的宅邸中。
烛光摇曳,映着一张张焦躁、阴沉、惶恐的脸。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一个面目精悍的官员压低声音,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曹窋那竖子不过是条咬人的狗,真?正要对我们下?手的,是东宫那位!
查田亩、核税赋、问?刑狱……条条都是冲着我们的命门?来的!”
“是啊,这才刚开始,若真?让她查下?去,你我谁能干净?轻则丢官去职,重则……”
另一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脸色煞白?。
“她现在?是储君,又有陛下?和皇后撑腰,风头正盛,我们如何抗衡?”
有人畏缩道。
“储君?”
最先开口的那人冷笑一声,眼中尽是狠厉,“储君也?不是不能换的!
别忘了,宫里可还有一位嫡出的皇子呢!”
此言一出,室内静了一会,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你是说……二?皇子殿下??”
“正是!
刘盈殿下?才是陛下?嫡长子,性情仁厚,若是他……”
“可二?皇子向?来不涉政务,与世无争,只怕……”
“不涉政务,那是无人引导!”
那人打断道,声音带着蛊惑,“诸位想想,若是太子之?位重归二?皇子,以殿下?的仁柔,岂会如现在?这位般咄咄逼人,非要赶尽杀绝?届时,你我不仅可保平安,或许还有从?龙之?功!”
“再说了,太子殿下?施行的国策,哪一样?向?着我们这些老臣?她眼里尽是那些庶民。”
利益与恐惧交织,计划在?窃窃私语中逐渐成形,他们无法直接对抗势头正猛的刘昭,便试图从?根源上?动摇她的地位。
而刘盈,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安静仁厚的二?皇子,成了他们眼中最理想的棋子与希望。
起初,他们只是借着请教学问?,谈论诗文的机会接近刘盈,言辞间不经意流露出对嫡长之?序的惋惜,对当今储君作风过于凌厉的隐忧。
刘盈起初只是皱眉听着,并不接话。
然而,流言与暗示如同水滴,持续不断地落下?。
他们开始无意中让刘盈听到宫人私下?议论,说陛下?当年也?曾属意二?皇子,只是因某些缘故……
他们找来所?谓德高望重的老儒,在?刘盈面前痛心疾首地谈论古礼,强调立嫡以长的周室法度。
“殿下?,您才是真?正的嫡长啊!
如今这位,虽有能力,但终究名分有亏,且行事锋芒太露,非国家之?福。”
私下?恳谈中,老臣在?刘盈面前涕泪俱下?,“老臣并非为一己私利,实是为大?汉江山、为陛下?声誉、也?为殿下?您……感到不平啊!”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殿下?,您性情仁孝,宽厚爱人,若是由您来承继大?统,必是万民之?福,朝堂也?能更和睦。”
刘盈独自坐在?自己宫殿的书房里,窗外?春光明媚,他却感到一阵阵烦闷与恍惚。
那些话语,如同蔓草,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是不是……阿姐也?觉得,他这个弟弟太没用了?是不是……那个位置,原本真?的应该是他的?
如果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是不是就不会让阿姐那么累,也?不会让那些老臣如此惶恐不安,朝堂是不是就能更平和?
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同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被?这些日复一日的灌溉,悄然顶破了心防,露出稚嫩却危险的芽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