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勺药喂完,吕后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想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时,刘盈再也抑制不住,扑进?吕后怀中,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压抑了多日的恐惧与无助,终于化作崩溃的痛哭。
“母后……母后……”
他哭得浑身颤抖,语不成声,像个受尽了惊吓终于回?到母亲身边的幼童。
吕后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一手拍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另一只手拥住了他。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宣泄。
良久,刘盈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却依旧紧紧抱着吕后不肯松手,仿佛唯一的浮木。
吕后这才低声开口,声音平缓,“盈儿,告诉母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让你怕成这个样子??”
刘盈身体又是一颤,哭声止住了,却只是摇头?,将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没,没什么,是儿臣自己不好,做了噩梦……惊着了……”
吕后语气依旧平静,拍抚他后背的手却停住了。
“哦?什么噩梦,能让我儿消瘦至此,连日惊悸?”
刘盈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心头?更慌。
他死死咬着下唇,那些话在舌尖翻滚,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他不能说那些人怂恿他争储……
他怕说出来,母后会震怒,会彻底厌弃他,会……会像处置那些敌人一样处置他,更怕因此牵累更多人,引发不可预料的祸事。
他只是死死抱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吕后等了片刻,见他只是发抖啜泣,却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实情,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这孩子?心性仁弱,藏不住事,这般惊恐绝望,绝非寻常噩梦或小事能致。
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但她并未逼迫刘盈,只是重新轻轻拍抚他,声音放得更柔,安抚道,“好了,好了,不怕。
母后在这里?,谁也伤不了你。
不想说便不说,好好将养身子?。
无论何?事,有?母后为你做主。”
这话像是一剂定心丸,刘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哭声渐止,却依旧赖在吕后怀中不肯动,汲取着温暖与安全感。
吕后又温言安抚了他几句,看着他喝了些清水,精神似乎好些了,才嘱咐宫人好生照料,起身离开。
走?出寝殿,春日午后的阳光明媚耀眼,却驱不散吕后眉宇间的寒意。
她步履未停,径直朝着长?乐宫走?去,边走?边对身边的心腹女官低声吩咐,声音如金石般,
“去,查清楚。
这几月,都有?哪些人频繁接触二皇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一个都别漏。
半月时光,在长?安城的歌舞升平中悄然流逝。
长?乐宫内,吕后案头?堆积的密报越来越多,每翻开一份,她眉宇间的寒意便更深一分。
起初只是些官员与刘盈寻常往来的记录,夹杂着些隐晦的试探与暗示,尚在她预料之中。
但随着调查深入,一些异常的资金流动、隐秘的会面、以及某些人近期与边军旧部的频繁接触,逐渐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