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砺沉声道:“回陛下,十之?六七。
民间纠纷,多起于此。
豪强兼并,巧取豪夺。
债务盘剥,利滚利。
主仆相争,乃至伤人?害命屡见不鲜。
臣按律处置,然其根源,非律法条文所能?尽除。”
刘昭问,目光扫过众人?,“根源何?在??”
陆贾抚须,缓缓道:“在?于民无恒产,则无恒心。
土地集中于少数人?之?手,多数百姓无以自?立,自?然易生乱象。
秦之?速亡,前车之?鉴。”
韩信虽不擅长经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陛下是觉得,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根基不稳?就像打仗,后方粮道若总被骚扰,大军便无法安心前出。”
“大将军所言甚是。”
刘昭赞许地看了韩信一眼,这比喻很直观,“我大汉如今,便似一支刚刚取得大胜、正在?休整的军队。
表面赢了,但若兵员不断流失,粮草来源不稳,辎重?分配不均,这支军队的内部便会慢慢虚弱,一旦外敌来犯,或内部生变,便有倾覆之?危。”
陈平接口道:“陛下所虑深远。
然则,土地兼并,自?古有之?。
功臣列侯受封食邑,亦是国朝酬功之?典。
若要触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朕今日请诸位来,不是要立刻颁布什么法令去强夺谁的土地,释放谁的奴隶。”
刘昭语气平和,她要彻底变法,而不是像王莽那样自?以为是的作死,“那无异于自?毁长城。
朕要做的,是从根子?上,慢慢培植新的土壤,让大树能?往更稳固、更健康的方向生长。”
她指向舆图,“诸位请看。
北疆匈奴虽暂时和亲,然其势未衰,随时可能?南下。
南越、西南诸夷,亦未完全?宾服。
边境需要精兵强将镇守,需要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成为真?正的屏障。
关中、关东腹地,需要更加富庶,才能?支撑起整个?帝国。”
“如何?做到?”
刘昭自?问自?答,“第一,让百姓有更多活路,不止种地一条。”
她看向张苍和许砺,“大司农、廷尉,朕欲在?法令上,逐步放宽对民间工匠经商、乃至小规模矿冶、山林渔猎之?利的限制,不是放任不管,而是定立清晰规则,抽取合理税赋,使其合法化、规范化。
让有一技之?长或善于经营之?人?,能?通过工商获取财富,减少对土地的绝对依赖。
同时,严格限制高?利贷,明确债务奴隶的赎买条件和期限,避免平民因一时困顿而永世不得翻身。”
张苍沉吟:“此策需慎之?又慎,恐引起守旧者非议,亦需大量精通钱谷律令的官吏去执行监督。”
“这正是第二点,”
刘昭接过话头,“我们需要大量新的、懂得如何?做事的官吏。
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也不是只会钻营的胥吏,而是真?正懂农桑、通律法、精计算、善营造的干才。
明年的科举,便是为此而设。”
她看向陆贾,“太傅,明经科要选拔的是明理守正、能?贯通经典与实务的君子?,他们是未来官员的魂。
而明法、算经及各分科,要选拔的是解决具体问题的手脚和工具。
魂正,工具利,事方可为。”
陆贾颔首,经过上次交锋,他明白皇帝并非要废弃儒学,而是赋予其新的定位和使命,这挑战巨大,却也可能?是儒学真?正大兴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