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觉得天子的?图谋深不可测,甚至带着自毁根基的?疯狂。
一个强大的?皇权,难道不是建立在相对弱小、易于控制的?臣民基础上的?吗?让臣民强大起来,皇权又将置于何地?
她难道不怕吗?
陈平百思不得其解,
不怕百姓富足之后不再听话?不怕豪强商贾势力坐大威胁中央?不怕……这?天下变得她自己也难以掌控?
他回忆起陛下说这?些话时的?神情,那不是一时兴起的?空想,也不是迂腐书生的?仁政幻想,而是一种冷静、清晰、甚至带着信念的?规划。
好像笃定,世界会?变成这?样,世界应该是这?样。
或许她真的?不怕?
或许,她要的?,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掌控?
陈平被自己的?推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呀,怎么还?有皇帝造自己的?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缝隙,寒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
不,陛下绝非愚蠢。
她能女子之身坐稳太?子位,能在先帝驾崩后迅速稳住朝局,能巧妙安置韩信、震慑诸侯、平衡太?后……
她的?权术和眼光,绝不输于任何一位雄主。
那么,她这?么做,必然有更深层的?,他暂时未能完全看透的?理?由。
或许她看到了更远的?未来,看到了比单纯控制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一个真正从内部焕发活力、能够抵御任何风浪的?强盛帝国?
“共谋大业,为万世开太?平之基……”
陈平细思着陛下最后的?寄语,眼神变幻不定。
唉,真难搞,小的?比老的?还?不可琢磨,当个天子近臣实在太难了。
偏偏他儿子还一门心思弄报纸,被人指挥得团团转。
他这?过得什么日子?
他陈平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
翌日,长乐宫。
吕后端坐在凤榻上,听完刘昭大致复述了昨日温室殿的?商议内容,眉头便蹙了起来。
她没急着开口?,只?是用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
“皇帝,”
吕后缓缓开口?,“你可知?,你所?说的?这?些,听起来美好,做起来却如履薄冰,步步惊雷。”
刘昭坐在下首,姿态恭谨,眼神却明亮,“儿臣知?道。
所?以儿臣并?未想着一蹴而就,而是准备用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一步步来。”
“一步步来?”
吕后摇了摇头,语气里是几分过来人的?担忧,“皇帝,你想得太?简单了。
你放宽工商,那些靠着田租和放贷吸血的?勋贵、豪强,他们的?利益首当其冲。
你限制高利贷、规范债务奴隶,断了多?少人以钱生钱、以人换人的?财路?你修缮官道、设立互市,固然能流通货物,可沿途关卡、地方胥吏盘剥的?油水少了,他们会?甘心?你推广新农具、兴修水利,需要钱粮人力,国库如今虽有积蓄,可经得起这?样长年累月的?投入?更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