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昭可不管,不就是拿旧事出来说吗?他们敢说是先帝允许的吗?有本事就让他诈尸出来附和,不然就是污蔑先帝,欺辱新帝。
她指向殿外,指向那广阔的天下,继续这大义的演讲,“这天下,是先帝与功臣们打下来的不假。
但这天下,更?是天下人的天下!
是万千黔首百姓,用他们的赋税、徭役、血汗供养着的天下!
功臣之功,朝廷已有封赏,已有爵禄,已有尊荣。
但这功,不是一张可以无限透支、永世庇护子孙胡作非为的符券!”
“至于卸磨杀驴……”
刘昭冷笑一声,看向老勋臣和其身后众人,“朕杀的,是啃食江山根基的蛀虫,是败坏功臣声誉的蠹吏,不是拉磨的驴!
真?正的功臣,如萧相国、曹相国、留侯、曲逆侯等,他们或总揽朝政,或运筹帷幄,或监察百官,何曾因朕整顿吏治而有半点不安?因为他们行得正,坐得直,心中无愧!”
“反倒是某些人,”
她语气陡然转厉,“自己或子弟门生不干净,便惶惶不可终日?,抬出先帝与功臣的大旗,试图混淆视听,阻挡朝廷法度!
这才是真正的辜负先帝,玷污功臣!”
她这一席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占据了道义与法统的制高点。
不就是扣帽子,她还能被?古人道德绑架了?
那位老勋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还想再辩,却?被?刘昭毫不客气地打?断,“此事无须再议!
律法如山,功不抵过!
凡涉案者,必依法严惩!
凡欲以功臣、旧情为不法者张目开脱者,朕便请他去高庙,在?先帝神主之前,好好辩一辩,看看先帝是会认同他,还是认同朕的《汉律》!”
“退朝!”
刘昭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鸦雀无声的百官。
老勋臣踉跄一下,被?身旁人扶住,面如死灰。
皇帝的心志,比他想象的还要坚硬。
这番攻势,非但没有动摇皇帝,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这次朝堂交锋的胜利,并不意味风暴平息。
相反,它激起了更?深层次的暗流。
皇帝的强硬表态,让那些感?受到切身威胁的势力明白,温情牌、道义牌已然无效。
那么接下来,或许就是更?直接、更?凶狠的反扑了。
未央宫的灯光,彻夜长明。
她的剑既已出鞘,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无论前面是冰山还是铁壁,她都必须,也只能继续劈下去。
否则天子脸面何存?
锦衣卫的缇骑穿梭于长安的大街小巷,诏狱的灯火彻夜不熄,供状、账册、密信,一卷卷带着血腥气与墨迹的证据,被?源源不断地送往未央宫深处的宣室殿。
随着线索的蔓延,蛛网的节点开始不可避免地指向一些令人心惊的名字。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链条,如同隐秘的藤蔓,最终都缠绕向建成侯吕释之府邸。
当第一份牵涉到吕氏旁支子弟低价强购京畿良田、并与军粮采买弊案有间接资金往来的密报,由锦衣卫指挥使亲自面呈,压在?刘昭的御案上时,刘昭沉默了良久。
殿内只余铜漏滴水,声声敲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