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椒房殿。
殿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与殿内沉郁的药味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刘昭站在廊下,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那里?有白?云悠悠,有飞鸟掠过。
可她的皇后,可能再也看不到?下一个春天了。
前所未有的无力席卷了她,她不怕战场厮杀,不怕朝堂倾轧,不怕藩王叛乱。
可她害怕这种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生命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些年?她经历太多了,刘邦,萧何,张良,樊哙等等都一一去了,张不疑去年?回留地葬父守孝,曹参也老了。
之前在她身边嬉笑怒骂的这些人,一个个离去。
她还未到?三十,朝廷尽是老弱病残,幸好?这些年?的科举让大?汉不断吸纳新鲜血液,人口也在快速增长。
不过这提醒她,医学真的还需要砸钱扶持,不然不管什么病都是那么几个药,真的要命。
……
盖聂站在宣室殿,一身素白?广袖长袍,满头银发。
这位曾以剑术名动天下,又因缘际会护卫宫禁多年?的老者,看着御案后眉宇间难掩沉郁的皇帝,暗叹一声?,拱手为?礼,“老臣盖聂,拜见陛下。”
刘昭从满案的奏疏与对椒房殿的忧心中勉强抽出?心神,看到?盖聂如此郑重,忙起身虚扶,“盖师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您今日?怎如此客气?”
她与盖聂之间,虽有君臣名分,但更多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师徒之谊。
盖聂早已卸去实职,居于长安一隅清修,寻常并?不入朝。
内侍早已机敏地搬来锦垫。
盖聂并?未推辞,缓缓落座,目光平和地看向刘昭:“老臣此来,是向陛下辞行。”
“辞行?”
刘昭一怔,“盖师欲往何处?”
“落叶归根,鸟倦知还。”
盖聂笑了笑,眼神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老臣出?身燕赵,漂泊半生,于这长安城中也驻足了数十寒暑。
如今,筋骨已老,剑也蒙尘,是该回去看看故乡的山水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悠远的感慨,“况且,陛下治下,北疆晏然,中原丰稔,老臣也想趁这把老骨头还能走动,去看看这太平年?景,究竟是何等模样。
听?闻陛下欲广开学府,教化天下,老臣虽一介武夫,亦觉心胸激荡。
这天下,终究是不同了。”
刘昭听?出?他?辞行之意已决,心中顿时涌起复杂的情绪。
又一个看着她长大?,辅佐她走过最初艰难岁月的老人,要离开了。
他?们都走了,如今连盖聂也要走。
“盖师……”
她声?音有些低涩,“您这一走,朕身边,又少了一位可倚重的长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