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庸的手不自觉的开始发抖,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坐牢,这辈子完了,他不敢再想。
他的胃剧烈翻涌,酸液涌上喉咙,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直起身,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赵亚萱在那些“记忆”里的样子——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穿着黑色短裙,化着烟熏妆,说要去夜店找鸭子。
想起她在录音棚里崩溃,蹲在角落,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想起她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猫,说“李岩,你别走”。
那些是他为自己编织的救赎故事——在这个故事里,他不是那个用氯仿迷晕女人、实施性侵、全程录像的恶魔,而是那个在恶魔之后出现、用温柔和理解拯救她的好人。
多完美的洗白。
多恶心的自我欺骗。
张庸猛地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退后几步,后背撞上了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却发现周围全是茫茫大海,没有岸,没有船,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盯着桌上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像盯着一条毒蛇。
张庸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他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想哭,但眼眶干涩,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蹲在那里,蜷缩着,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庸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
他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文件全部选中,然后——他没有点删除。
他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很久。
最终他关掉电脑,把U盘拔出来,装回了密封袋里。
他没有删除。
因为他知道,删除没有意义。
这些视频和照片不是存在U盘里,而是存在他的脑子里。
他可以格式化U盘,可以砸碎电脑,可以烧掉所有证据,但他删不掉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那些画面会永远留在那里。
张庸站起来,把U盘和笔记本电脑、黑色笔记本一起重新装回银色行李箱里。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把内衣按颜色分类,放回原来的位置;把密封袋放回原来的位置;把笔记本电脑放回原来的位置;把U盘放回原来的位置。
一切恢复原状。
只有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把密码锁拨乱,然后把箱子推回床底下。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这间铁皮屋。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但他知道,他再也不是来时的那个张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