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焕之正在前往车行的路上。
今天清晨,她收到的终于不再是卫行川机械式的报平安消息。这次没有兜圈子的弯绕,只有干脆利落五个字:【立刻来店里。】
经过一长段漫无目的的等待,卫行川终于回到了第九区。
将近半个月不见踪影,怎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使唤人。
然而林焕之还是第一时间拿上东西出了门。尽管她对这次太草率的不告而别还心有怨气,担忧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而仅有的那点怨气也在见面的那一刻全盘消散。
林焕之见到卫行川的时候吓了一跳。对方比走之前明显消瘦了不少,全身上下灰扑扑的,夹克外套甚至有好几处裂口。虽然并没有明显的伤处,但也足够显示她这趟旅程并不安逸。
而此时,卫行川神色有些恍惚,甚至压根没察觉到林焕之已经进门,正坐在柜台后发呆。
“师傅,你这是——”
“来了?”听到她的声音,卫行川像是突然回过神,站起身,随手把几个零件袋扔到林焕之面前,“来,把必需品装上带走,其它的不用管。”
“必需品?带走?”林焕之一头雾水,“去哪?”
“去内区,”卫行川头也不抬,已经开始翻箱倒柜,“第九区待不下去了,我们今晚就走。”
林焕之站在原地,动作和思路都没跟上眼前的节奏。
“。。。。。。为什么?”
“现在这鬼样子你还看不出来吗?”卫行川停下动作,理所当然地回答,“搜查没完没了,我们也开不了张。不过我已经打听好新的住处和铺面了,到时候在内区安顿下来,比现在要稳妥得多。”
林焕之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嘶,是痛的。所以并不是自己天天想着内区的事,进而幻想出师傅在这里胡言乱语啊?
“还愣着干什么,”卫行川催促道,“快收。”
“等等,师傅,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林焕之找回被打断的思路,连珠炮一样开始发问,“为什么这么突然就说要离开?你这些天去哪了?那天在车行门口跟你说话的是谁?你又是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焕之,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卫行川语气难得严厉起来,“以后我会和你一一解释,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离开第九区。”
“我现在就要知道,”林焕之不打算退让,“卫行川,我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你不准备告诉我真相,就也别指望我会乖乖听你的话。”
她固执地和卫行川对视,不给对方敷衍的机会。
眼见实在是拗不过她,卫行川叹了口气,说:
“第九区要消失了,这个真相足够了吗?”
林焕之愣住:“。。。。。。什么意思?”
“内区的新决定,具体我不能跟你细说,”内容过于荒谬,可卫行川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再要不了多久,第九区就会不复存在。”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离开。”
“那这里的人呢?”林焕之有些不可置信,声音也跟着激动起来,“这里有那么多活着的人,第九区消失,那这些人怎么办?她们凭什么决定第九区的命运,用一句话就决定这么多人的死活?”
卫行川没有回答。
沉默是她能给出的仅有的答案。
就像许多天前,她坐在卫行澜对面,看着对方脸上的云淡风轻,也只能回以一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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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卫行川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声响,“卫行澜,你不要老是搞安序署的那一套,想着这样就能控制我——”
面前的人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答:“你高估自己了,就是字面意思。”
卫行澜将茶盏推到一边,将近日内区新的风向一一道来。仿佛这些事没有被归纳为最高机密,仿佛卫行川依然是可以共享这些信息的,她的副官。
“接下来,安全区会推动屏障更迭计划。说是要优化效率以延长屏障寿命,其实就是将屏障内缩,把第九区划离安全区的范围。”
“联政议会已经拍板,三大家族都投了赞成,神教的议庭也没有意见,”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份例行公文,“这会文件应该已经到议政厅,进入最后的审议阶段了。”
“等流程走完,林家就会开始动作。没有屏障的保护,过不了多久,九区就会直接暴露在酸雨之下,被侵蚀殆尽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卫行川,你还想回到哪里?”
这消息过于冲击,卫行川的声音带了些无法隐藏的颤抖:“可是,为什么?不是说圣女在的这些年,屏障一直都很稳定吗?为什么突然要内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