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主怒火只烧他一人,我大吴社稷可保,陛下帝位可安。”
孙亮呼吸急促,小小的胸膛起伏着。
他听得半懂不懂,但“战祸”
“社稷”
“帝位”
这些沉重的字眼,像石块一样压下来。
“我……我该怎么做?”
他声音细如蚊蚋。
全公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她凑到孙亮耳边,一字一句:
“明日陛下上朝,需面露悲戚,目光低垂,不可直视诸葛恪。
待他出列时,陛下便说——”
她顿了顿,确保孙亮听清,“‘朕昨夜览汉主国书,心如刀绞。
丞相所为,朕实不知。”
“今汉军压境,百姓惶惶,朕恐愧对先帝……请丞相……当廷自陈。
’”
孙亮跟着喃喃重复。
“若他辩解,”
全公主继续道,“陛下只需摇头叹息,说‘朕幼,不解纷繁,唯愿江山无恙’。”
“余下之事……武卫将军(即孙峻)自会处置。”
殿外传来五更梆声,岑昏悄步上前,捧来一盏温好的安神汤。
“陛下饮此汤,再歇片刻。”
岑昏细声道,“老奴寅时三刻来唤陛下更衣。”
孙亮接过玉碗,手抖得厉害,汤水溅出几滴,在锦被上洇开深色斑点。
全公主替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如同真正的母亲。
“睡吧,”
她轻轻地说,“阿姊在此守着。”
孙亮躺下,闭上眼,眼皮却仍在轻颤。
他手中无意识地攥紧被角,黑暗中,那些话仍在耳边回荡——内有亲姊掌枢,外有宗亲辅政……国书直指诸葛恪……朕实不知……
第1479章朝争
铜漏滴尽寅时最后一刻,净鞭三响,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晦暗。
文武百官鱼贯入殿,按班次肃立。
御座设于殿北高阶,后置黼扆,左右陈钟簴、玉辂。
百官依班次立于东西厢,禁卫持戟卫于陛阶。
御座上的孙亮裹在玄端绛裳里,显得格外瘦小,没有人看到,他的双手紧紧抓着膝上衣料,正在微微颤抖。
常规奏对如常进行。
诸葛恪立于文官首位,身着九章纹紫朝服,腰佩山玄玉,气度沉凝:
淮南恢复生产顺利,江夏堤防加固,武昌夏粮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