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吐出一句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低语:
“让伪帝的走狗……多活一会儿。”
命令通过加密子频段无声扩散。
钢铁勇士的阵列开始后撤,动作精准如钟表咬合,没有慌乱,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句多余通讯。他们收拢恶魔引擎,掩护凡人士兵,将重伤者拖入阴影,将完好的武器拆卸、打包、沉入地下熔炉??整支战帮如同一台精密仪器,在意识到无法对抗的绝对力量面前,选择了最高效的自我保存。
他们不是溃逃。
他们是……退入更深的黑暗,等待下一次潮汐。
而就在此刻,荆棘堡垒指挥部内。
罗安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悬停于全息影像上方三厘米处,没有触碰。
影像中,钢铁勇士战帮正以不可思议的整齐度向撞击坑深处收缩,所有火力点依次熄灭,所有信号源逐一消失,连最微弱的热辐射都在三分钟内衰减至背景噪声水平。
恩底弥翁立于他身侧,头盔面罩反射着幽蓝光晕:“他们退入了‘蚀心裂隙’??坠舰核心舱段下方五百米处,一处天然形成的亚空间褶皱。那里……曾是佩图拉博在荷鲁斯之乱后期秘密建造的‘回响工坊’。据说,他在那里反复锻造同一把战斧,直至其灵魂重量足以撼动现实结构。”
“回响工坊……”罗安轻声重复,嘴角却无笑意,“所以,他们不是逃,是回家。”
他忽然转身,目光扫过指挥室内其余数名禁军??拉?恩底弥翁、戴克里先?科罗斯、盾卫连长阿拉琉斯、神圣蔑视者无畏“守誓者”……所有人的甲胄上,都沾染着方才清扫哨站时溅上的、尚未拭去的暗红血迹。
“你们觉得,”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指挥室空气为之凝滞,“一个明知‘他们’降临,却选择退回老巢、而非拼死一搏的混沌战帮首领……是在怕死?”
无人应答。
罗安也不需要答案。
他抬手,指向全息影像中那片正在迅速沉入绝对黑暗的撞击坑底部。
“他在等。”
“等什么?”戴克里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
罗安的目光穿透层层岩层、熔渣、扭曲的金属与混沌能量屏障,仿佛已看到那片黑暗最深处??一座由凝固哀嚎构成的青铜高塔,塔顶悬浮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中倒映的并非塔内景象,而是……一片正在缓缓旋转的、布满裂纹的金色王座。
“等一个机会。”罗安说,“等我走进那扇门之后,再从背后,把门关上。”
指挥室内,寂静如真空。
几秒后,恩底弥翁向前一步,单膝跪地,金甲与地面相触,发出清越如磬的声响。
“愿为您持灯。”
戴克里先紧随其后,长矛拄地,矛尖嗡鸣。
盾卫连长解下腰间饮尽最后一滴圣水的银壶,倾覆于地??壶中流出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液态的星光。
神圣蔑视者无畏“守誓者”的胸甲缓缓开启,露出内部一颗搏动着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纯净心脏。
罗安没有看他们。
他依旧凝视着那片黑暗。
许久,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隔着陶钢甲胄,一颗心跳正以与王座裂纹同步的节奏,稳稳搏动。
“不。”他轻声道,“这次……不用灯。”
“我要他们亲眼看见。”
“看见光,是如何在绝对的黑暗里,一寸寸,烧穿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