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命令,没有手势。
所有禁军在同一瞬收束了武器。盾卫的堡主护盾无声沉入地面,射手松开弓弦,终结者的动力核心降频至最低嗡鸣。整支金色洪流,如同被无形堤坝截停的怒涛,凝滞在毁灭边缘。
战争铁匠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不是赢在智谋,不是赢在胆魄。
而是赢在……对“规则”的精准误读。
禁军不是来剿灭混沌的。
他们是来回收“变量”的。
而他,恰好就是那个最危险、也最有价值的变量。
“带他走。”恩底弥翁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两名盾卫上前,动作精准得如同手术刀切割。他们并未束缚战争铁匠,只是在他两侧半步距离站定,金甲辉光自动形成一道无形力场,既隔绝外界探查,也杜绝任何突袭可能。
战争铁匠任由他们引导,经过祭坛时,他侧首看了最后一眼。
那枚黑色立方体表面的血珠,已悄然蒸发殆尽。
而浅皿中,暗金色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沉淀,最终凝结成一块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黑色琥珀。
佩图拉博的“注视”,已然断开。
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真正的、近乎释然的弧度。
因为就在刚才那短暂的、被金色竖瞳笼罩的几秒钟里,他透过那双冷漠的眼睛,清晰地“看见”了。
看见了荆棘堡垒深处,罗安指尖正悬停在全息星图上某一点——那里,标记着一个被层层加密、连帝国国教典籍都讳莫如深的坐标:普罗斯佩罗废土。
看见了罗安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还看见了……在罗安身后阴影里,一道比夜色更浓、比虚空更深的轮廓,正无声浮现又悄然退去。
那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形态,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缺席”。
奸奇。
不是祂的化身,不是祂的信徒,而是祂本身——以最本源的姿态,短暂地、谨慎地,瞥了这片战场一眼。
然后,收回了目光。
战争铁匠被带出指挥舱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舱壁上,一行用活体血肉写就的新字正缓缓浮现,墨迹犹新:
【祂们也在看。】
他忽然明白了罗安为何不亲自出手。
不是因为谨慎。
而是因为……罗安早已在棋盘之外,落下了另一枚棋子。
一枚连奸奇都不得不侧目的棋子。
风卷起他残破的披风,露出内衬上早已褪色的钢铁勇士徽记——那枚被锤击变形的帝皇之鹰,此刻在金色辉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奇异的、被重新锻造过的锋锐。
他不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叛徒。
他是……第一个踏入新纪元门槛的,活体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