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久,史书并未记载宸渊国当年究竟凭借何种契机才重新振作。但从这几个月观察而来,除却鲛人泪,仅凭己身根本无力扭转这结局。
一切,都在沿着历史的已成定局的轨迹,步步沉沦。
顾扬尝试过无数种法子,可都徒劳无功。
这场大婚,宛如宸渊国最后的落日余晖,顾扬与谢离殊在轿辇中并肩而坐,他掀开轿帘,只见漫天红缎齐飞,如血般飞舞。
“为朕戴冠吧。”谢离殊淡淡道。
顾扬颔首,接过内侍奉上的金玉冠,指尖穿过谢离殊墨黑却毫无点缀的发丝,感受那流水般的触感自指尖溜走。
他心下留意,今日的谢离殊古怪得很。
金玉冠厚重,顾扬轻轻扣上簪扣,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离殊眸色晦暗,转而摇了摇头。
“今日是你我大婚的日子,有何可瞒?”
顾扬总觉得今日的谢离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他前几个月见到的并不一样。
“也是。”他暂且按捺住疑惑,不想破坏气氛,想着让谢离殊开心点,于是又笑道:“真好啊。”
“好什么?”
顾扬轻轻摩挲过谢离殊冰凉的掌心:“好在眼前还能有这样的美梦可做。”
“梦什么,眼下并非虚幻。”
“只是觉得,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谢离殊摸了摸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有朕在,不必忧心。”
顾扬又笑道:“当然了,有你在,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未曾留意到谢离殊古怪的眼神,又转过身眺望着宫墙。
马车一路缓缓行进,终于走到殿前。
「锵」的一声锣鼓惊响。
顾扬先下了马车,他伸出手,正欲扶住谢离殊。
珠帘碰撞,他含笑转过身,忽然愣在原地。
祭坛周围,有无数个覆着白色鬼面的身影在祭坛前随着诡异的节奏起舞,中央一具巨大的青铜鼎伫立,周遭尽是吞天火光和厚重的锁链,重重鬼影涌动。
面前是一块威然耸立的石碑,上面是他落入禁地时看见的几行字——
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
顾扬:“……”
还想好好成个婚的,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
那行墨字……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便想起刚入禁地时胸腔中的悲戚。
一些零零碎碎的回忆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他看见鲛人悲痛欲绝,在巨石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是谁的回忆……那个鲛人的吗?
顾扬不是傻子,都到了这地步,若是还看不清是帝王在利用他,那便真是缺心眼了。
那日遇见的国师独自站在祭台上,神色不定。
谢离殊咳了咳:“祭天开始。”
两边的侍卫立即上前押住顾扬,身上齐整的红衣顿时狼狈不堪。
“为何?”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方才还和他耳鬓厮磨的人。
谢离殊眨了眨眼。
“朕已经寻得续命之法。”他声色平稳:“不需要鲛人泪,只用你的长生之躯镇于宸渊的气脉之处,以你的生机滋养国运,便可保住宸渊万世基业。”
他顿了片刻,又避开目光:“这些日子的欢愉,便是朕予你的补偿,剩下的事,便不必再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