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是他平日爱喝的龙井茗茶,青绿色的茶汤与青瓷釉色相互映衬,看着别有一番韵味。
但此刻喝着却觉得寡淡,只一口就没了兴致,他反而怀念起刚才与杨洁同饮的菊-花茶,那股苦后回甘的清冽香气。
也许,他念的从来不是茶,而是一起喝茶的那个人。
廖长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银针,还在仔细思量东方凛的动机,“杀万堂主哪能只是为老熊报仇血恨?恐怕从香主死的那天起,这小子已经在偷偷盘算着万堂主的位置了。
“这小子是在给老夫显摆他的势力?”他从心底感慨,“真是头初生的猛虎,谁挡他的路,谁就得成他的垫脚石啊!”
想到这,他像给病人望诊一般,目光缓缓扫过东方凛的脸。
以前这小子的气血虽旺,眼底却总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像一把刚饮过血的刀,锋锐十足,却带着卷刃的预兆。
如今却不一样了,他那眼底的疲惫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生气,像是找到了真正的刀鞘,把锋芒收了回去。
这样的他却更让人忌惮——这后劲,怕是能掀翻整个成都府。
谁又是那把刀鞘呢?
想起刚才小子聊撤退计划时,提到杨洁时,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廖长青忧心起自己徒弟来了,再看东方凛的目光就变得像老丈人看女婿一样挑剔而不善了。
“你还是把心思多用在路上准备上吧。”他斜眼睨他,端起了青瓷茶杯,“老熊和老夫院中的人,老夫自有安排。”
东方凛看他摆出冷漠的送客姿态,心中有点茫然:“自己这般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怎么还是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算了,这廖长青以往也是这副持才傲物的样子。如今因为杨洁的关系,我更惹不起这位老大人了。”
“他既然让我多用心思在撤退计划上,我得赶紧照办,不能让他失望。”他笑着没说什么,行礼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廖师傅眉头紧皱坐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银针,总感觉他今日笑得太多了,比往年加起来都多。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小子没安好心!”他越想越不安心,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朝杨洁的院子走去。
杨洁正吩咐厨房赶制八珍糕,准备多带一些当备用粮,却瞧见师傅来了,忙笑着上前行礼。
两人说了两句,廖师傅忍不住问:“东方小子,刚才找你说了一些什么?”
“还不就是那些话嘛。”杨洁不甚在意地摆手,“我请他喝菊-花茶,让他降降火,清清脑子。”
她想到自己刚才刺-激东方凛直面原生家庭的束缚,感觉得给他留点缓冲的时间,补充道:“如今,他应该把心思都用在撤退上了吧。”
“徒弟,你真没答应那小子什么?”廖师傅不放心地追问,“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人啊?”
“师傅——”杨洁抓着他袖子撒娇,“人家真的没答应他嘛!”
廖师傅看着她不语,眉梢眼角都是忧心。杨洁劝说:“东方凛这人野心大,权欲强,有那么多事情够他操心的。他一忙起来,哪还顾得上你徒弟?”
“再说了,我答应了师傅要用心学医练武,这3到5年不会考虑感情的事。”她举起一只手,“我发誓——”
廖师傅赶紧抓住她手阻止,“小孩子家家的,莫要乱发誓!为师自是信你的。不过,这小子诡异多端,不能不防啊!”
杨洁笑着放下手,“师傅,‘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1)
“徒弟,你这句话说得真好,可有出处?”
“好像出自一本小说,前面还有一句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2)
廖师傅听了这话,开怀一笑,“走,我们再去看看你熊叔。为师给你演示一下师门绝技‘龙吟夺命针’的回魂针法,能让你熊叔尽快醒来。”
杨洁一听,精神顿时来了,这么神奇的针法当然要一睹为快,尽快学起来了。
师徒俩忙着学习,一时把东方凛的事抛在了脑后。而东方凛忙着撤退的事情,成了一个转个不停的陀螺,连午饭都顾不得吃。
他手下的3个旗主都没法帮忙,其中计无咎和唐焰蓉在富顺县,熊叔卧病在床。而暗卫首领又出了问题。因此,什么事情都需要他亲历亲为。
等他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下去,已经近黄昏了。他本想和杨洁一起吃饭,顺便问问先前的问题,但想起以前的暗一,如今东方齐的事情还没解决,就如梗在心头一根刺。
“现在我的处境还不稳,不能让儿女情长影响了正事,等安顿好一切,再问她也不迟。”他放弃了原先的打算,让人把东方齐押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