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像晴天霹雳一样不讲理地轰过来,告诉他,你死喽,你连自己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咯。
自从上大学以来他的生活就没有这么充实刺激过。
现下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一会了,可是地铁上那四处流淌的血和脑脊液又一次铺天盖地地涌入他的脑海,先前被强行忽略的血腥气一股脑地冲上鼻腔,和泛着燥意的香火气混在一起……
他“杀死了”半个人。
“呕——”宿明澈猛地爬起来,到厕所里把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好累。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精神状态与身体素质和连坐十六个小时经济舱没什么区别。
要死了吗?不行,他得活着。
宿明澈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把急促到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按回去。
电灯开关被安在了他手正好能轻松够到的床头,屋里陷入安详的黑暗。
宿明澈把下半张脸埋进柔软而蓬松的被子里,屋子里暖烘烘的,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居所。
“我是怎么死的?如果我确实死了,我的死亡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你又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塞拉菲恩说他没有权限。
宿明澈想,不管有没有答案,他都得回去。
他还得上学,他还没毕业,这个学期的学费已经付了,爸妈还在等他回家。
现在现实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状态?失踪了吗?他的室友会报警吗?警方和学校会处理吗?
他不爱和人打交道,更不爱和毫无理智的异种怪物打交道,只是在街边等着过马路就穿到了所谓异种的世界……
——他明天的ddl怎么办?!
没交作业影响他一等毕业怎么办?
回不去的话……
他的家人怎么办,他已经度过的人生怎么办。
宿明澈两眼空空地望着天花板,那双眼睛很黑,虽然眼型锋利漂亮却时常因为过度平静的情绪和那下垂的眉毛而缺乏神采,总是像个沉默的黑洞。
塞拉菲恩……
宿明澈合上眼,蹙了蹙眉。
他图的是什么呢?捉弄他,玩弄他的恐惧?把他养肥了之后像那个半身人一样吃了?
他还没有天真到会信任一个当着他的面吸干了一具尸体的妖怪。
……总不至于真的想和他结婚吧。
*
这一觉断断续续,宿明澈醒了三五次才看到天边的晨曦。
太阳穴嗡嗡地疼,连带着胃里和胸腔一阵阵地发虚。
咖啡,他需要咖啡因。
一直挨到天大亮,朴菱才精神饱满地敲响了房门。
“宿大人早上好!我来带你去管理队!”一袋包子配冰美式如同所思成真般被递到了他的面前,“不清楚宿大人爱吃什么,我给你带了一份和姐姐一样的早饭。”
“谢谢。”宿明澈心情有些复杂的接过,这个早饭配置让他无端地产生了一种异种地铁管理队和打工人没什么区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