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终于把手从那团被若即若离地拨弄了许久的花瓣上抽离,“那我们快点开始吧。谢谢你的花,很漂亮。”
“不用客气。”墨斐把糖衣球扔进水里,嘴角挂着微笑,浓绿的眼睛迷蒙地眯起,“我可以天天给你送花。”
“再说吧。”宿明澈把花随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走到做好了准备的伏伏和墨斐中间切换莫革语,方才玩弄花瓣的手利落地调试起检测枪,“等下你们同时把手放在糖衣球上,以我拍肩为信号,伏伏控制两个球收回。”
护城河里密集的黑蜘蛛正无意识地舒展着肢体,时不时将触足印在糖衣球的表皮上。
“三,二,一。”
包裹着糖衣膜和黑手套的手同时放在了“鱼篓”的正中。
宿明澈一手拿着检测枪紧盯着河里的黑影,眼看着密密麻麻的蜘蛛快要没过糖衣膜范围的瞬间!
他迅速抬手,拍了下伏伏的肩膀。
“哗!”
两个装着蜘蛛的糖衣球迅速地封闭包裹,浮在河面上滚了滚。
宿明澈抬起检测枪“嘀嘀”两下,检测结果显示在屏幕上。不必看他也清楚,伏伏手底的糖衣球里黑色蜘蛛密度远超墨斐手底下的——人对蜘蛛的吸引力果然和记忆长度有关!
……墨菲的记忆倒还真像个正常人类。
他垂眸掩住眼底的兴味,碰了碰口袋里的花。
那两个糖衣球里的蜘蛛在脱离了吸引源后静了一瞬,随后就又被护城河水里的养分吸引着挣扎起来,糖衣球被带动这张牙舞爪扭曲变形,尖锐的触足在凝胶糖衣的表面上接连不断地戳弄出印子。
大概过了几分钟,两个球终于像漏了气似的瘪下去,蜘蛛顺着洞口漏回河里。
伏伏眼前一亮,提出改进建议:“如果有更多人加入的话,我们可以一次性做好几层大号糖衣球,这样蜘蛛也逃不掉了。”
宿明澈把结果连带着伏伏的话发给朴莲,眉眼不自觉舒展了些:“好,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来吧。”
白天的雪小了些,此刻如同一层轻薄的雾蒙在宿明澈的发间和眼睫上,放在伏伏卡卡的皮肤上则更像是甜品表面的白霜。
“雪大概很快就要停了。”宿明澈向后一撑倚在栏杆上,抬头眯起眼睛看向白纸一般的天空。
脱离了暗沉蓝调之后的莫革是灰白色的,每一眼都伴随着清冽的冷气和晶莹的雪花,冰晶与糖衣,像个旋转的水晶球一样在脑海里交融着放起叮咚作响的冬日赞歌。
“你很开心莫革得救。”墨斐笃定地说,他蹲在一边,托着腮仰望宿明澈被天光打亮的侧脸。
天生体质原因,宿明澈脸皮薄,在戒了户外运动之后更是透着股轻薄的冷白,墨斐能轻易地看见脸上细小的汗毛在阳光下泛光的晕影。大抵与眉毛低垂的弧度有关,宿明澈面上的表情在平素总是带着股阴而闷的郁气,可仰起头来的时候同样的角度却被添上了股莫名的悲悯。
……像朦胧的,轻得发飘的神明。
“你喜欢这座城吗?”
宿明澈不知如何描述他希望莫革这座城邦得救的驱动力,也许是他甫一来到这个世界时便缠绕在他身上的种种谜团,也许是在看到隐形的异种蜘蛛时令人毛骨悚然的那一刻,也许是雪夜里莫革人那个有弹性的拥抱。
可能是生命的分裂与传承触发了人类出于本能的那点敬畏,也可能是宿明澈在本能之外额外多上了那么一点的浪漫心思也在同时被点亮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和往脑袋里硬塞一堆生化流程相比,在被大雪困顿的城邦中四处为了生命奔走更像以前的他。
——整天犯中二病以为自己是世界主角的他。
宿明澈垂下头,遮住眉眼的刘海和浓密的眼睫重新投下阴影。
“……这是一座有意义的城邦。”最终他只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