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发前已经换了些啸林的货币,宿明澈回头蹲下身,一边掏硬币一边问仍在敬业微笑的小女孩:“你这花怎么卖的?”
“一束花三蚁,花环六蚁——这已经是很便宜的价格了,其他人单卖花都要五蚁呢。两位哥哥要是买两个花环的话,给我一蟾就好。”女孩伸手晃晃手上缤纷的花环。
这是啸林丘独有的货币体系。十蚁一蟾,十蟾一兔,以蚁蟾兔猫狼虎的次序递进。
宿明澈摊开手朝女孩微笑:“我不太熟悉你们的货币体系,你自己找你需要的吧。对了,我看地图上写藏骆塔步行距离就能抵达,你能给我们带个路吗?我可以付钱。”
女孩眼前一亮:“谢谢两位哥哥!”
她先指着货币上的符号给宿明澈辨认:“你看,这枚上面有蚁足和触须的就是一蚁的面额,这个是蟾,这个是兔……这几枚大面值的千万记得收好!啸林丘人来人往,随身财务千万要保管好。”
宿明澈点点头,把大额的硬币收起来。这倒是个诚信做生意的。
“嗯嗯,这才对嘛!”女孩把手拍干净,从宿明澈手里捡出硬币,“藏骆塔离得不远,我本来也会在那附近卖花,我带路也是一蟾就好了。喏,就这些,我不多拿。”
墨斐抱臂站在后面笑看着在管理局已经研究透了啸林货币的人拿着几个硬币试探小姑娘,伸手从那一篮子花里挑了两个红粉夹杂的花环出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露齿一笑:“我叫狄羊。叫我小羊就好。”
啸林人连名字都喜用动物。
三人从人流繁杂的地铁站区域出来,拐进一条横穿居民区的小巷。小路蒙在植物遮天蔽日的阴影里,这个点大多数人大概都不在家,只有模糊的窗口上偶尔探出几道不知名兽类的黑影。
宿明澈总觉得一双双眼睛正在透过那些黑影暗中窥探他们两个意外进入的外来者。
“从这里抄近路走快一些,马上就是啸林宴了,最近大路上都是人。”狄羊解释道。
宿明澈重复:“啸林宴?”
“对啊,你们第一次来没听说过吧。”狄羊摇了摇手上还没卖的花环,“我卖花也是因为这段时间行情好,每年年底在东丘上举办,但是全城都要为此庆祝,我们会在自己家或者街道上用各种植物装扮,一起分享大餐,大人还会参加一些酒会和歌舞庆典,可好玩了!”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场盛会有可能和失踪的管理队队员有关系吗?
墨斐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是吗,那我们还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啸林的宴会包您满意!”狄羊老练地做宣传,看起来不止一次干过接待游客的活,“不仅如此,我们这座城光是在大街小巷闲逛都能一个月不重样!”
“两位待会要去的藏骆塔就在西丘上面一点的位置,能够俯瞰中央城区,还能和对面的山君塔遥遥相望……穿过前面的大街就是我们用来通行的上行电梯了。”
走出小巷的隐蔽,那暗藏的阴影终于又消失在了明媚阳光下,宿明澈刚松了口气,没走几步就遇上了一堵黑压压的人墙。
穿着各种和他们的人一样热情鲜艳的服饰的啸林人与形态各异的外邦人混作一堆,挨挨挤挤,中间像流动镶嵌模型一样漂浮着零零散散的动物,一只大鸟停在某个路人的头顶,不够高的少年费力地把卡车猫举过头顶透气。
他震惊地停下脚步:“你们啸林……来旅游的人这么多吗?”
毕竟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他竟没意识到在年末重大节庆之前沿着景点探索城市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这和黄金周去热门景点人挤人有什么区别!
“欸?不不不没那么多的!”狄羊也很疑惑,可她的身高拼命蹦起来也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啸林的交通设施很好的,一般情况不会堵的!”
宿明澈光是看着这么多人已经要窒息了,好在人堆虽然挨得紧,倒是没发生什么骚乱,人们在潮水中自然地给动物们留出流通的保护层,时不时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三人硬着头皮上前了几步,墨斐歪着头听了片刻,宿明澈看见那被发辫微微掩起的耳尖似乎动了动。
“发生什么事了?”以他的身高也只能瞥见人墙的最前面似乎有几辆车围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墨斐似乎听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往前凑过去看了两眼才一字一顿道:“树懒。”
宿明澈:“……啊?”
“一只树懒在过马路。”墨斐先前一直远远护在宿明澈身后的手直接往前一伸把他提起来半截,“你看。”
被猝不及防提起的宿明澈:……
前方几辆等待通行的汽车和横穿过的自行车交错地卡住了通行的人流,一只如同雕塑一般举着长爪的树懒正伫立中央,一众啸林人以平和尊敬的态度守候在旁,还有几个蹲在旁边用掌声给予鼓励,魔幻得如同看着孩子学走路的父母。
他抽了抽嘴角,一歪身子缩回去:“看到了。”
“啸林人不是有与兽类沟通的能力吗?”宿明澈低头问一边护着自己的花一边探头探脑的狄羊,“你们为什么不能和它商量一下,把它抱过去?”
狄羊瞬间瞪大了眼:“那怎么行!”
她压低了些声音:“我们不能主动与兽沟通,只能被动接受兽向我们传达的信息,既然这位树懒没有主动传达需要帮助的信息,我们就不能去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