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矜之对她说:“我和小姨立花为证,在这束花枯萎之前,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然后为你送上一束新的花,好吗?这样花枯萎的时候,你就不会伤心了。我最舍不得让小姨伤心了。”
纪湉笑了。
章矜之今天心里揣着心事,没在纪湉那里久留,反正她们约好了下次花枯萎前会再见面,所以她下午就早早让司机送她回家了。
她着急去翻她那本记满了前世重要事情的日记本,想在那本日记本里翻找出能刺激她记忆的蛛丝马迹。
——坦白来说,重生还不到一个月的章矜之,已经不能完全算是个三十八岁的女人了。
她还是前世的她,她也不全是那个三十八岁的自己。
她不可能永远记得前世的所有事情,重生的时间越长,她也会慢慢地忘掉越多琐碎的事情。
一个重生的、仿佛被上苍眷顾而拥有前世记忆的女人,她以一个三十八岁女人的灵魂回到自己少年时的亲人、同学们面前,更像是一滴注入清水中的浓墨。
最开始,她和周围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们看起来很不一样,而她最特殊。
但这滴墨水总归是会被稀释的。
所以现在章矜之每每想起了前世的什么事情,就会立马记在日记本上。
章起卫和纪凝去上班了,家里的保姆琳姨在午休,别墅里空荡荡的寂静着。
流金般热烈的夏日里,章矜之趴在卧室的书桌上,一边烦躁地翻着那些日记,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努力回想尽可能多的前世之事。
窗外,梧桐树的密叶碧绿遮日,轻轻摇晃,仿佛是谁在她的窗下注视着她的沉思。
许久之后,章矜之的身体如过电般激烈颤抖了下。
她想起来了。
……
小姨死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的就是她笔记本里的那张照片。
只不过,等家人发现纪湉的尸体时,那张照片的大部分都被纪湉的血浸泡的模糊腐烂,只剩下隐约一角的军装肩头,没人看得清照片上男人的模样。
但实际上前世她见过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就在高中时候。
某个周末,她原本正在商场里和朋友一起逛街,忽然被一个见过一面的男人拦住,对方说想请她喝杯咖啡,说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因为先前就见过一面,章矜之便答应了下来,和他在商场一楼的星巴克里坐下。
那男人凝神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语气格外凝重地问了一句:
“矜之,你和你妈妈真的长得很像……你父母的感情好吗?我是想问问,这些年来,你爸爸对你妈妈好不好?你妈妈过得幸福吗?”
章矜之愣住了。
——以章矜之当时的那个年纪,当她听到这句有些莫名其妙又别有深意的问话时,她会联想到什么?
她当然会开始怀疑起这男人是不是她妈妈当年的爱慕者,是不是一个别有用心想要来破坏她父母感情的人。
她的脸色很快冷淡下来,甚至像只刺猬似的竖起了满身的尖刺想要保护自己的家庭,阴阳怪气地回敬道:
“谢谢您的关心,我父母感情当然好得不得了了。这又不是封建社会盲婚哑嫁的,我爸妈自由恋爱结婚,您猜猜看,我妈妈当初为什么选择我爸爸?”
她拉长了语气,字字掷地有声地直视对面男人的眼睛,气势十足,
“当然是因为,我爸爸是当年所有追求她的男人里,最优秀的、最爱她的、她最爱的。其他所谓的竞争者,在我妈妈眼里,连给我爸提鞋都不配。”
“蒋叔叔,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蒋淮勋微微一笑,眼睛里有些湿润,他靠回椅背上,
“是,矜之,你很聪明,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