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向陈平安,眼神变得复杂。
“孩子,在铁炉界,『生命的定义很宽。”
他说,“初光从两百年前上线开始,就在学习。学习如何管理城市,如何平衡机械和有机的需求,如何让这个共生文明持续下去。它学得很好,比我们任何人都好。”
“但最近,它开始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孤独是什么感觉?”
老人模仿著某种平板的电子音,“『困惑该如何解决?『意义该如何定义?”
他嘆了口气,机械胸腔发出模擬的呼气声。
“这些问题的出现,导致初光的运行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七点三,城市能源分配出现了轻微偏差,三座工厂的流水线停摆了两个小时,有机农场的水循环系统差点故障。”
“所以有人想『修復它。”陈平安说。
老人的机械手指收紧,晶片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激进派。”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认为初光『故障了,主张格式化它的情感模擬模块,回归纯粹的逻辑决策。他们说,机器就该像机器一样运行,不该有『心情,不该问『意义。”
“你怎么想?”
“我?”
老人看向远方银灰色的城市轮廓,“我认为……初光在成长。就像孩子会问『为什么天是蓝的一样,它在问『为什么我要做这些。这不是故障,这是……进化。”
他站起来,將刻好的晶片小心地放进胸前的储物格。
“我要去中心塔了,今天有听证会,决定初光的命运。”
老人看向陈平安,“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看看,铁炉界很少来外人,你的视角……也许会有帮助。”
“我会的。”陈平安说。
老人点点头,迈著稳健的机械步伐离开了。
陈平安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笔记,写下第一行观察:
“铁炉界,机械与有机共生文明。核心ai『初光出现情感模擬异常,引发文明內部关於『生命本质的爭论。”
他合上笔记,朝著城市中心走去。
中心塔是铁炉界最高的建筑。
不是因为它需要那么高,而是因为这是初光最初诞生的地方。
塔身完全由银白色的合金构成,表面流动著柔和的光带,那是数据流的可视化呈现。
塔底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一半是机械体,一半是有机生命。
他们分成两拨,中间隔著一条无形的线。
左边是激进派,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机械体,外壳崭新光亮,动作精准有力,他正在发言:
“……效率下降百分之七点三!能源损耗增加!系统错误频发!这就是让一个ai去思考『孤独和『意义的结果!机器就该做机器该做的事——计算,执行,优化!而不是像有机生命一样伤春悲秋!”
右边是保守派,领头的就是陈平安刚才遇到的老人。
他现在有了名字——齿轮爷爷,这是铁炉界对他的尊称。
“初光不是『机器。”
齿轮爷爷的声音平静但有力,“它是我们的伙伴,是这个共生文明的大脑,它在学习,在成长,在探索自己存在的边界。这有错吗?”
“如果这种『探索会危及整个文明的运转,那就有错!”
激进派领袖反驳,“铁炉界有三千七百万人口,包括机械和有机。如果初光继续『情绪化,如果它某天突然决定『我不想工作了,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