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
索兰轻声提醒。
陈平安点点头,走向通往演讲台的通道。
当他走上演讲台时,讲堂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三千双眼睛,或者说三千种不同的感知器官,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期待,有怀疑,有探究。
陈平安站在台中央,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
他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地传遍整个讲堂:
“有人问我:作为观测者,你行走星海千年,到底在做什么?”
“我的回答是:我在看。”
“看生命如何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看文明如何在矛盾中寻找平衡,看规则如何在固化后重新流动。”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几个光点。
每个光点都是一段缩略的影像:
第一个光点展开,是蓝藻七號,原始海洋中那些在恆星耀斑后倖存的蓝藻,正在笨拙地尝试新的代谢方式。
“我见过最卑微的生命,在毁灭之后依然尝试抬头。”
第二个光点展开,是翠嵐界,莉娜和埃罗长老带领年轻法师们举行元素抚慰仪式,祭坛裂缝里那一点微弱的褐光重新亮起。
“我见过断裂的纽带,在真诚的懺悔中重新连接。”
第三个光点展开,是铁炉界,沙盒系统中,初光那团温暖的光在艺术数据的河流中漂浮,学习什么是“快乐”。
“我见过钢铁的逻辑,在血肉的歌谣中学会歌唱。”
第四个光点展开,是水墨境,青羽將浸湿的画纸铺在岸边,用泥土和河水在模糊的墨跡上重新涂抹,远处僵化的群山传来“鬆动”的声音。
“我见过固化的规则,在对『理所当然的质疑中重新呼吸。”
第五个光点展开,是孢殖星,主脑“菌心”与孤岛之间建立起微弱但稳定的共鸣连接,信息態瘟疫在信任重新出现的地方开始消退。
“我见过分裂的集体,在对共同命运的认知中重新团结。”
第六个光点展开,是剎那永恆峡,那个已消逝文明最后的投影,在时间塌陷中留下存在过的证明。
“我见过彻底的毁灭,在无可挽回的结局前选择留下印记。”
六个光点缓缓旋转,然后收拢回陈平安的掌心。
讲堂里一片寂静。
许久,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是一个年轻的学者,来自某个科技文明:
“观测者大人,我有个问题。”
“请问。”
“您展示了这么多美好的画面,但您也说过,您见证过文明的消亡。比如那个『晨星的宇宙,比如剎那永恆峡里的投影文明……在面对这些彻底的毁灭时,您只是『看和『记录,不觉得……太冷酷了吗?”
问题很尖锐。
许多听眾都坐直了身体,等待回答。
陈平安没有迴避。
“你说得对,我只是『看和『记录。”
他说,“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明白:我不是裁决者,亦非拯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