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没有方向。
至少在陈平安那缕真灵的感知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
只有无尽的、温柔的牵引,像脐带连接著胎儿与母体。
他顺著道韵碎片的指引,穿过一层又一层规则薄膜。
每一层薄膜都是一个“界面”——物质与能量的界面,时间与空间的界面,存在与虚无的界面。
这些界面在正常状態下坚不可摧,但此刻,在父亲留下的超脱道韵庇护下,它们像水幕般柔软,允许他通过。
穿过第九层界面时,他“看”到了第一个景象。
那是一片坟场。
不是尸骨的坟场,是规则的坟场。
无数断裂的规则线漂浮在虚无中,像被扯断的琴弦。
有些规则线还在微弱地发光,试图重新连接,有些已经完全黯淡,化作灰色的尘埃。
陈平安的真灵在这里停留了一瞬。
他认出来了,这是父亲当年走过的路。
开闢之道,不是凭空创造。
是在已有的、混乱的、破碎的规则基础上,梳理、重整、建立秩序。
就像在一片废墟上建起城市。
这些断裂的规则线,是父亲在开闢起源宇宙时,不得不“修剪”掉的冗余和矛盾。
它们无法融入新生的、健康的规则体系,只能被留在这里,慢慢消散。
陈平安感受到一种……悲伤?
不,不是悲伤。
是决断。
父亲在做出这些修剪时,一定也犹豫过,挣扎过。
每一条规则线都代表一种可能性,剪掉一条,就等於关闭了一扇门。
但为了整个宇宙的健康运转,有些门必须关闭。
就像医生切除肿瘤——痛,但必要。
真灵继续漂流。
穿过第十八层界面时,第二个景象出现了。
那是一座图书馆。
不,更准確地说,是“知识的化石”。
无数文明的信息被压缩成晶体,悬浮在虚空中。
有的晶体完整,有的破碎,有的正在缓慢蒸发。
陈平安能“读”到一些片段,某个文明最后时刻的祈祷,某个种族对宇宙的终极疑问,某个个体对存在的执著追寻……
这是母亲走过的路。
生命之道,不是简单赋予生命。
是在理解无数生命的形態、意识、文化的基础上,提炼出最本质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