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是属于校园的赵思予:上课、记笔记、和许晴在食堂抢糖醋排骨、在图书馆的窗边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夜晚和周末,则属于出租屋里那个没有名字的女人。
又一个周六傍晚,夕阳的余晖把宿舍的白色墙壁染成暧昧的橘红。
我正把最后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个装着“秘密”的深色小包塞进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许晴像只树袋熊一样从后面挂在了我背上。
“哎呀,思予——”她拖长了调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后,“你这两个礼拜到底在忙什么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说好陪我去新开的那家韩料店打卡呢?还有步行街那家超火的网红奶茶!我的将军大人,你是不是不爱你的神子啦?”她晃着我的肩膀,软软的胸脯隔着薄薄的夏装贴在我背上。
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堆起熟练的歉意笑容,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乖啦晴晴!我这不找了个周末兼职嘛,时间上……有点不好协调。”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像在抱怨一份普通的课余零工。
“兼职?什么兼职?”许晴的大眼睛立刻亮起八卦的光芒,“咖啡店?家教?还是……商场促销?穿玩偶服那种?”她脑洞大开。
“呃……就……帮人做点线上文案,整理资料什么的,挺枯燥的。”我含糊其辞,迅速拉上行李箱拉链,发出刺耳的“刺啦”声,盖过了自己话语里的心虚,“时间快到了!老板催得紧!下周!下周一定陪你去吃韩料!我请客!”我拎起箱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宿舍门,身后传来许晴不满的嘟囔:“说话算话啊!再放鸽子我就……我就把你的雷电将军奖牌藏起来!”
——
走出校门,喧嚣的人声和车流声瞬间涌来。
我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排,报出那个城中村小区的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缓慢蠕动的车流。
后视镜里,司机油腻的目光偷偷的扫过我的身体。他四十出头,剃着泛青的板寸,脖子上挂着褪色的金链子,食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
我从包里拿出手持化妆镜,小巧的镜子里,映出我的脸:素净,带着点大学生的青涩,眼神还有些许残留的疲惫。
我拧开那管质地浓稠的粉底液,挤出米白色的一坨,用海绵蛋狠狠地拍打在全脸。
“美女,去老城区啊?”他第三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熟稔,“那边可不太安全。”
我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从化妆包里掏出口红。
镜中素净的脸逐渐被浓妆覆盖:粉底刷墙般厚重,眼线如刀锋般锐利上扬。
劣质玫瑰香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找朋友?”他锲而不舍,后视镜里的眼睛盯着我涂抹口红的动作,“这么晚了,男朋友?”
口红在唇瓣上晕开血色。我抿了抿嘴,声音轻飘飘的:“算是吧。”
“嘿,我懂。”他露出一个暧昧的笑,金牙在霓虹下闪光,“老城区朋友多,都是熟人。”
我故意让睫毛轻颤,装作没听懂他的暗示。车窗外的霓虹灯将我的侧脸染成妖异的紫色。
“第一次去?”他压低声音,“要不要留个电话?完事儿了可以call我来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我勾起一个练习过的笑:“师傅想得真周到。”
“那是!”他得意地挺直腰板,“像你这样的漂亮姑娘,晚上打车可得小心。”
我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让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司机识趣地没再追问,但后视镜里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在我裸露的脖颈和刻意挺起的胸口流连。
“到了。”他突然说,“需要等你吗?”
“不用了。”我付钱下车,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朋友……会送我回去。”
关门的瞬间,我听见他意味深长的笑声:“玩得开心啊,小妹妹。”
夜风拂过脸颊,劣质香水混合着城市特有的烟尘味。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霓虹闪烁的巷口。
身后,出租车迟迟没有开走,车灯像两只窥探的眼睛,直到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暧昧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