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里。
三国连太郎依旧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本填字游戏,但笔尖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在片场中央调整呼吸的年轻人。
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高傲,反而多了不易察觉的赞赏。
懂得在长镜头里控制节奏,懂得自我否定,这小子,终于摸到门槛了。
“第二十次,Action!”
这一次,北原信的状态变了。
他不再疯狂地整理袖口。
他摘下了眼镜。
那副一直是作为“礼宾员佐藤”面具一部分的平光镜,被他拿在手里。
失去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里赤裸裸地暴露出了软弱、惊恐和良知的挣扎。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开始擦眼镜。
动作很慢,很细致。
一下,两下。
突然,他的手猛地一抖,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接住,像是接住自己仅剩的命。
那一瞬间的狼狈,把刚才所有的体面都击得粉碎。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被要求处理掉的“麻烦”。
良知告诉他要报警。
但职业告诉他要服从。
生存的本能告诉他,如果不做,躺在这里的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这一刻,镜头推成了大特写,直直地在他的脸上。
没有台词。
但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惨叫。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毯上,很快涸灭不见。
终于。
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那是一种什么都碎了之后的荒芜。
他慢慢站起身。
将擦得锃亮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推了推镜框。
随着这个动作,那个软弱、惊恐的年轻人摇身一变。
变成了冷静面对这种残酷现实的怪物。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领带,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嘴角上扬十五度。
标准,优雅,却冷得像冰。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人性”的光亮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