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隔一天,上午八点,破晓时分。
赤金色的霞光泼入灰青天幕,云朵被点燃,熊熊燃烧,烧出一大片天堂余烬。
风一吹,灰烬抖落,人间的屋顶、树梢、草坪,纷纷遭殃,噼里啪啦燎原成片。
蓝漾的双眼被刺痛,抬手遮挡阳光。在空无一人的俱乐部训练场上转了数圈,找到一个光线绝佳的位置。
“就在这里。”
破晓的天光转瞬即逝,外景的采访速度必须要快。她很满意这个角度在镜头里呈现的氛围。
王杰按她的要求,飞快调整好镜头和辅助光。
片子并不按时间顺序拍,而是根据球员的档期,最后靠剪辑拼到一起,构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从第一次见到祁闻年起,蓝漾就觉得他周身的气质和朝霞很合。当然,要在冬天等到这么好的天气很难得,更难得的是他今天有九点的早训,他们刚好能在早上进行拍摄。
“要不要一起踢两脚球?”
祁闻年等得无聊,在一旁颠球玩。顺便踢了一个足球在蓝漾脚边。
蓝漾看都不看:“我讨厌一切运动。”
“……”
“你也别玩了,过来。”
“行。”
他很听话,插着兜走过来,在场边的一把椅子上坐定。随后,习惯性地后靠,交叠双腿。
蓝漾也拿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坐下前,最后看了一眼镜头里的画面。
整个世界泡在一种近乎辉煌的暖调里,金色的侧逆光在他侧脸勾勒出一条明亮的光边。眉骨、鼻梁、下颌、喉结,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有风吹来,吹得他过眉的碎发乱糟糟的,他随意地一伸手,将其撩到脑后。前额饱满,眉骨高挺,鼻梁是紧实皮肉上的一座山峰,天光就从这里滑落进唇瓣,盛在两边唇角微微翘起的中央。
没人能看清他五官的每一个细节,人人能看见他挺拔的轮廓与姿态。
她再一次想,祁闻年真的很适合拍电影。
他甚至没有看摄像机,仅仅稍偏着头,自然地对某个方向微笑。这种从心底情不自禁的情绪流露,没天赋的演员得练好几个月。
果然人最大的分水岭是羊水,上帝为天才打开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再开一扇窗。
检查完画面,蓝漾回头,正好撞入对方漆黑的眸瞳之中。
从坐下到现在,他一直在看着自己。只是脱离了摄像机,肉眼根本捕捉不到那抹笑意。
垂了下睫,蓝漾避开他的目光:
“我们开始了。”
这一段需要引导祁闻年去表达内在,任何内心的想法都可以。画面足够诗意,内容要相辅相成。
“你不用紧张,只是随便聊聊。你的第一家俱乐部是申城长风,你还记得对它的印象吗?”
“当然,我很喜欢那里。”
祁闻年的回答出乎意料:
“那里,和‘天鹰座竞技’,是我最喜欢的两家俱乐部。”
“所以你在那里一直待到十四岁,中途没有去国内其他顶尖的俱乐部,只是因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