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缭少爷。”
安崇并未踏入卧室,对床上那团圆咕隆咚的超大号被子球也似乎视而不见:“宵夜和热牛奶已备好,先生今晚有跨国视频会议,归期未定,您请自便。”
说完,他将手中盛放着热牛奶和几碟精致点心的木质托盘轻轻放在矮几上,就要转身离开。
……自便!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穿透了羽绒被,击中了无聊到开始长蘑菇的小狗灵魂。
被子卷里,有双深栗色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祝缭已经来了三天,这三天里,安崇每天准时出现,给他送来精心配比的食物、合身的衣服,也满足他想要的饮料、零食、玩具,除此之外,从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或言语。
但刚才安崇说了“自便”!
这个美妙的词语,在祝缭二十几个任务世界构建起的丰富词库里,可以被毫无障碍、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地翻译成「可以出去玩」!
祝缭几乎是立刻飞快地掀开了被子,在床上轻轻弹了弹,浅金色的头发蹭得乱糟糟,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被热气闷出的淡红:“安叔!我能去找傅叔叔吗?”
安崇的脚步不着痕迹地一顿,那几乎已经完成的转身动作也被打断
他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
苍老锐利的眼睛盯住这个裹着被子,头发乱七八糟的少年,银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某种剖皮拆骨的、足以让绝大多数心怀鬼胎者腿软的冰冷审视。
他在衡量。
衡量这个被当成玩物送来的少年,突然提出这样胆大包天、简直不要命的要求背后,可能隐藏的目的、用意与别有用心。
……他当然衡量不出来。
别说安崇,系统隐形贴在祝缭脖子边上,已经快炸成了真正的绒毛球,在狂跑了十几条冷静代码,才终于忍住了没变出小黑手去捂祝缭的嘴,绝望地得出结论。
祝缭根本就没有目的、没有用意、没有用心。
祝缭此刻的脑电波,纯粹,明亮,活泼,充满了无比积极的快乐跃动,翻译过来只有三个不断刷屏的闪闪发光的大字:
出!!
去!!
玩!!!
安崇那深不见底的剖析目光,在这张脸上停留了足有近一分钟,才缓缓开口:“……先生事务繁忙,不见外客。”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气依然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滴水不漏的刻板与规矩。
“我不是外客呀。”祝缭眨了眨那双圆而明亮的深栗色眼睛,继续为“出去玩”这个伟大目标进行不懈的努力,“我都住在这里了,是来陪傅叔叔的。”
他的手机里还有人可以作证:“傅晟说叔叔一个人孤单,需要人陪。”
……「傅晟」
系统敏锐地监测到,这个名字落在安崇的耳朵里,让这位深不可测的管家眼中闪过了一瞬几乎不屑于隐藏的厌恶冰冷。
傅晟其实是傅沉檀的外甥。
亲外甥。
傅家这一代有兄妹三个,傅沉檀是次子,十几岁就因为车祸留下了终身残疾,远走海外,本来已经无意于家族纷争。
可后来傅家内斗愈演愈烈,几乎分崩离析,他的兄长、当时掌权的家主被人谋害身亡。他紧急赶回,借安崇助力,以雷霆手段稳定局势,杀鸡儆猴,在一片血雨腥风里悍然收归了所有权力……偏偏。
偏偏他的亲妹妹,被那个处心积虑的入赘的丈夫哄着、骗着、蛊惑着,恨他。
帮着外人往死里害他。
他亲妹妹的儿子傅晟,也学了那一套……找了只据说“利欲熏心”、“贪婪”、“花心”、“拼命攀高枝往上爬”的花蝴蝶送给他。
傅晟并不清楚,他的“绝妙计划”早就被傅沉檀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不止是想报复祝缭,更是想借这个机会,对傅沉檀下手。只要祝缭稍微能有本事撩上点傅沉檀,就拉上徐序,连忽悠带骗地哄祝缭下点毒、弄点手段,有的是机会让傅沉檀在阴沟里翻船。
安崇看着那双深栗色的、湿漉欢快的明亮眼睛,多年练就的识人术似乎出了差错,他看不穿这孩子的任何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