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小狗正在听傅晟讲绿茶捞子,因为完全听不懂走了几秒的神,还曾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外的视线,趁傅晟不注意飞速探头,悄悄望了一眼。
走廊里很黑,所以那个时候,祝缭并没有看到傅沉檀。
系统完全探测不到傅沉檀的情绪,就是这样才更提心吊胆,对着那个鲜红的、刺眼恐怖的97%,实在非常害怕傅沉檀会随手拧断祝缭那一点也不结实的脖子。
……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走廊的另一头,傅晟的身影僵在病房门口。过分刺眼明亮的灯光从他身后溢出,让他像是变成了苍白的石膏像。
他追出来了。
“舅……舅舅。”
傅晟的喉咙发干,发紧,是因为强烈的恐惧。
傅晟随母姓,但母亲傅心洁认为入赘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愿伤害丈夫那点可怜的自尊,对外只准他跟别人说,傅沉檀是他家里的「叔叔」。
在他母亲日复一日的哭诉、怨恨与恐惧里,傅沉檀是冷酷的恐怖的存在,是害得他父亲险些破产,一度试图囚禁他母亲、害得他们一家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
傅晟的瞳孔重重收缩。
他死死盯着蜷缩在傅沉檀怀里的祝缭,看着傅沉檀那只落在少年白皙脆弱的后颈上,看似随意的手。
那绝对不是抚摸。
那是掌控,是标记,是猛兽对已经到手的猎物轻描淡写的……占有声明。
他……干了什么?
他是疯了吗,把祝缭送给这种人?!
就因为——
被愚弄和欺诈的灭顶暴怒褪去,理智带着刺骨的寒意回笼,或许还有刚才看着祝缭轻轻飘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慌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烦躁不安,恐惧,以及……后悔。
几乎要把他吞没,咆哮着,充斥和席卷全身的后悔。
不能放任祝缭真丢了小命。
“舅舅,我、我是来找祝缭的。”不知道出于哪种混杂的情绪,傅晟上前一步,声音还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我……我们刚才就是闹了点别扭,我犯浑,吼他,惹他生气了,打扰您了,我现在就带他……带他回去。”
他的语速很快,磕磕巴巴,目光急切地投向蜷在傅沉檀臂弯里的祝缭。
祝缭不可能会懂得要生气的。
过去也有很多次,无论他发了多大的脾气、说了多难听的话,祝缭都只是用那双柔软湿漉的深栗色眼睛看着他,露出“你好像很生气”、“那我过一会儿再来贴贴哦”的表情……然后一切,就好像总能被那种奇异的、不记仇的柔软纯净化解,稀里糊涂地翻篇。
他习惯了那种无底线的安全感,甚至……下意识地沉溺,倚仗,乃至挥霍着那份仿佛绝对不可能失去的纵容。
可这一次,祝缭没有抬头,没有看向他。
甚至,在听到傅晟那急切又慌乱的声音的下一刻,祝缭就试图把脑袋藏起来。
那种非常固执的,自欺欺人的“我不看你所以你看不见我”,他整张脸都用力埋起来,只留下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小狗的喜欢非常长久,非常坚定,像每天早上都会暖乎乎扑个满怀的太阳。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简单,直白,没有中间地带。
不是惩罚、不是报复、不是闹别扭的赌气,甚至没有任何怨恨。
就只是……游戏结束。那个曾经一起在环山公路上享受速度和激情,一起品尝稀奇古怪的新奇美食,一起在城市灯火里的每个角落穿梭的“一起玩”的游戏结束了——就像小狗某天忽然对某个玩腻了的旧玩具失去了兴趣,不会再在看到它时眼睛发亮,不会兴高采烈地叼着它满屋子跑。
以后,小狗也不再喜欢坐在机车后座感受狂风铺面、心脏怦怦跳的“飙车”了。
所以,再也不会和这个人类一起玩了。
傅沉檀低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怀里这颗正努力“刨坑”、试图把他弄出一个类似羽绒被能形成的凹陷,好把自己更深、更安全地藏进去当鸵鸟的浅金色脑袋上。
少年的身体柔软微凉,整个人都处在某种坚定的、拒绝接受任何信号的屏蔽状态,专心致志藏自己,蓬松又有点乱糟糟的金色短发轻轻蹭着他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