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山头。
卢希安强撑着开始爬山,冰水混着污泥,让他的机甲靴子一个劲儿地打滑。
他烦躁地扯下失去功用的头甲,冷风呼啸着卷来,险些剐掉他的耳朵。
卢希安僵着手指,忙又将头甲套了回去,机甲特有的恒温材料,让他体温不至于流失得太快。
若是冻掉了耳朵,以后还怎么保护炆叔和圆圆呢?
不过,莱炆洛维尔似乎不需要保护,他总有各种方法自我献祭、自我牺牲!
满腹焦急中涌起一股愤怒,卢希安大声对自己说:“活该,谁让你看上这么个大圣父!”
前世今生那么多人,就这一个念念不忘地挂在心尖上。
从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莱炆·洛维尔,随时牺牲一切去守护家国的洛维尔。
血肉之躯,会痛会流血会也许就此死去的炆叔。
卢希安想:你若不爱他,还有谁会疼他护他为他对抗世界……
天上开始下雪,飘飘洒洒地遮蔽了头甲。
卢希安一把抹去积雪,远远瞧见一个隆起的东西。
他顾不得那点儿还残存的愤怒,连滚带爬地摸索过去,却是一块凸起的山岩。
这样的山岩随后出现无数次,一次次给他希望,一次次让他绝望。
那骨子愤怒早烟消云散到九霄云外了!
只要能找到炆叔,他愿意原谅任何事,他愿意继续疼他守着他……
风雪更大了,卢希安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爬滚打。
忽然,他踩中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卢希安趴下,拼命地摸索:“炆叔,是你吗?”
长长的打着结的湿兽毛让他一颗心沉到谷底,长毛下还温热着的光滑皮肉,又让他的心飞扬起来。
卢希安探下身,拼命在风雪中张大眼睛,几乎把脑袋埋进那身体里。
是炆叔!
他在伪装的兽皮下蜷缩着,翅膀血淋淋地撕裂,额头,胸膛,整个身躯都流着血。
卢希安抱起他,欣喜若狂地大叫:“炆叔,撑住!”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块突出岩石,下面是能容纳一人的凹槽。
卢希安拖着莱炆,想要抱起来,然而翅膀展开的雌虫,重量几乎涨了一倍,不是他这样痛饿交加体力几乎达到极限的雄虫能抱起来的。
他只能爬在地上,把炆叔固定在背上,一点点儿爬了过去。
安置好炆叔,他又撑着疲软的身子,找了两块岩石搭在侧面。
一个简易的石头小屋。
卢希安简单地喘了口气,开始从机甲袋里摸出药、营养液,死命地往莱炆嘴里塞。
莱炆牙关紧咬,惨白如纸,除了瑟瑟发抖,没有其他的动静。
卢希安把药塞进嘴里,不顾苦涩嚼碎了,混着营养液覆上去,贴着莱炆的嘴唇往里送。
他的手,安抚地摩挲莱炆的后背:“炆叔,是我,不要怕。”
莱炆的唇松开一道缝隙,药顺着卢希安的唇流了进去。
一口,一口,再一口。
喂完药,卢希安从衣袍内扯下的布条,开始给莱炆包扎伤口。
因为寒冷和紧张,他的手抖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