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真这才回过神,连忙道:“请进。不好意思,我刚……有些没反应过来,显哥儿,你怎么忽然来了?”
赵显进了屋,四处打量。他含着笑,将屋里的每件家什都记在心里。陈郁真匆匆忙忙地从柜里掏出一只瓷杯子。又匆匆忙忙地端着小壶去烧水。
“只能委屈你,我这里没有成套的茶具,也没有上好的茶叶,也没有立马就能饮用的热水。可否等我一会儿。”
赵显止住他动作,将他手里裂了一个口子瓷杯子放下:“没事,我不渴。”
陈郁真这才停下。
这屋里家具并不齐全,十分简陋。赵显只能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那凳子还不稳当。
“郁真,你过得还好么?”赵显目光灼灼。
陈郁真抬起眼睛,他坐在赵显对面,是背着光的。
然而眼睛却亮亮的,璀璨无比。
“我过得很好!非常好!”
赵显呆住了。
陈郁真喋喋不休道:“我每日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想和邻里聊天就聊天,可以逗小孩玩,可以和猫狗玩。”
“可以去从种下一颗种子开始,收获整片良田。可以真正地感受贫穷、饥饿。感受炎热的夏天,感受严寒的冬天。可以真正的做一名老百姓,真真正正地去体验他们的生活。”
“……”赵显却蹙着眉。
他环顾周围一圈,从铁锈的木柜,到昏黄的铜镜,到斑驳的地面,到缺了口的门窗。
陈郁真眼睛闪亮,他身子向前倾斜,激动道:“显哥儿,这的生活真的很快乐,比我之前在宫里,在国公府里,要快乐无数倍!”
赵显的目光停在了陈郁真所穿的衣裳上。
这件青色的袍子,原本是满青色,现在洗的都发白了。而且因为浆洗过太多次,肉眼可见的不保暖,边缘处的浮现出线头,布料发毛。
赵显后知后觉感受到心痛。
之前陈郁真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少爷,陈夫人给他的待遇面上好歹过得去。
可现在……
赵显原本想着,让陈郁真短暂地在这呆上几个月,度过皇帝一开始地搜寻阶段。等风头过了,再把陈郁真送到别处。
人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破落地儿。
早先的时候,皇帝那边已经认定了陈郁真已死。赵显都准备接陈郁真离开了,可陈郁真却不走。赵显便耐心说服自己等着。
可等着等着,都等了两年了,陈郁真还没有想走的势头在。
赵显实在等不及了,便杀上门来了。
此刻他压抑住怒气,尽量平静问:“郁真!你手上还有多少银子?”
陈郁真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兔子,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地转移身子,逃避赵显的视线。
“快没了……”
“……快没了是什么意思?”
“基本没了。嗯,我还欠里正家五两银子。”
赵显那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陈郁真辩解道:“去岁农时,我没做好。今年夏时,又因大雨,我没经验,许多粮食被洇湿。我前两日又买了两根蜡烛……乱七八糟地加起来,一共欠了五两银子。”
赵显是彻底没话说了。
陈郁真刚来到村里的时候,还未适应好,短暂地出手大方过。可随着手中银两越来越少,他对自己就越来越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