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轮转过,行驶过熙熙攘攘的大街,路过僻静高大的树林小涧。
同一条路,去时心里惴惴不安,思念着生母安危,深恐不能得见最后一面。
回时虽同样乌云密布,但太阳藏匿期间,偶得一丝光明,天亮就在眼前。
就算皇帝这座大山仍旧死死在压在心间,且仍有加重的架势,但陈郁真的心里还是轻快了不少。
在到了自己熟悉的破烂小屋前,陈郁真跳下了车。
赵显掀开车帘看他,北风猎猎作响,一身平民装束的年轻男子眼眸明亮,面孔俊秀而白皙。
四处皑皑白雪,青年立于雪前,如初生的翠竹,盎然勃发。
他伸出手,笑容轻快地同他告别。
赵显情不自禁地问:“郁真,以后……我还能找你么?”
陈郁真愣了下,紧接着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赵显激动地嗯了一声:“好!我以后会经常来找你的。”
陈郁真这次是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
他打开屋门,屋里有几天没住人了,已经有些阴凉气息。
陈郁真久违地点燃了柴火,柴火熊熊燃烧,火苗蹿的老高。火红的光映在陈郁真脸上,明明灭灭,这熟悉的寒冷的感觉,在此刻竟然有些温馨。
他离家将近半月,在京中也住了半月。
赵显安排地很好,他住在他在京中的又一个别院。别院华美精贵,里面家具摆件无不华贵,每一间屋子都有温暖的地龙,待在里面甚至只需要穿一件薄薄的单衣。
去姨娘那儿也是,温暖地骨头好像都酥了。
或许是阔别太久,陈郁真竟然有些不适应从前这大少爷似地生活。
等到真回了家,回了这个四面漏风的小屋,陈郁真才有久违的、安定的感觉。
是了,陈郁真四面回望,这屋子的每一砖、每一瓦,他都亲自打扫过。
相比于京中华美精致的囚笼,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陈郁真晚饭随便吃了些东西。
他趁着夜色还未完全沉下去,将地里新长出来的菜拔出,将家里这半个月该干的活都干完。
等忙完后,天色仍然没有完全地漆黑。
陈郁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这是临走时白姨娘托他带给隔壁小饺子的。
里面的礼物并不贵重,但都是小孩子喜欢的。
陈郁真想着王五、小庄此时应该未睡,便带着盒子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他家离小庄家走路要走一刻钟,只走了半刻钟,陈郁真舒展的眉又重新蹙起来。
他站在小庄门前,清楚的看到,窗前人影憧憧,灯火通明。
窃窃的讨论声、哭声伴着凛冽的冬风传到他的耳朵,陈郁真眼眸彻底沉了下来。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屋内人声又一瞬间的静止,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刹那,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而被众多妇人簇拥的王五泪眼婆娑,哭的更大声:“白鱼哥!”
青年穿着最普通的灰衣,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暗沉的颜色。然而这个年轻人肤色白的惊心动魄,五官俊秀漂亮到非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