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仿佛都陷入了寂静,陈郁真只能听见,他额头触碰到青砖上的,惊天的巨响。
嬷嬷们含笑看着他:“哪里来的小奴才,倒是懂礼数。”
秋华道:“他人小,但是礼数全乎的很呐。”
小常木着脸,自始至终,宛若泥胎木塑。
陈郁真坐在圈椅上,他好像都没有站起来的勇气,只能僵着身子,俯视着他昔日的好友,这个在世俗里,处于最低位的小太监。
“……你。”
小常立马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陈郁真缓缓问:“你还记得我么?”
小常惶恐道:“奴才当然记得大人。只是过去太过嚣张放肆,恐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原谅奴才。”
“……”陈郁真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用这样。”陈郁真连忙道,他说:“你起来,你不用跪在地上。你我相交,不用顾忌这么多规矩。”
“是。”
小太监依言站起来了。但他仍然垂着脸,稚嫩的面庞满是畏缩、恐惧。
“你早间用过饭了么?你之前说喜欢吃胡师傅做的卤鸡腿是么,稍等我吩咐下去,让你每日增加分例。”
小常讷讷道:“谢大人。”
“你不是喜欢出去玩么,你新去的地方活多不多,我把你调到一个清闲的宫殿吧。”
小常依旧讷讷道:“谢大人。”
别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陈郁真呆呆的望着他,陈婵的笑声再度回响在耳边。
她唱的是李清照的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半年之隔,隔得是高低尊卑,隔得是沧海桑田。
是他坐着,小太监只能跪着。
是他被万人簇拥,小太监只能隔着冲冲人海,和他对望。
是再也回不到曾经。
是再也,寻不到的,好友情。
等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内殿。皇帝揽着他,温声询问:“朕听说你今日见了一个小太监,叫什么小常的?”
陈郁真低低嗯了一声。
皇帝失笑:“怎么回事啊,你还记得他?”
“其实……记不太清了。”陈郁真努力回想。
或许是前面的半年太过撕心裂肺,陈郁真本能忘记了许多事情。
很多事情在他这里是混乱的,好像隔了一层膜,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都被隔开,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平静的看着自己经历的一切。
只是有些时候,那层扣在外面、阻挡一切的玻璃罩,会泄露出一丝黑暗,陈郁真再度陷入痛苦中。
“想不起来就不要多想了。”皇帝淡淡道,“你也真是的,老是往宫人扎堆的地方去做什么。”
陈郁真连忙道:“臣是在外面看到了许多字画,一时兴起,想进去看看。”
“挂在外面的很多都是赝品。”皇帝摸着他的头发解释,“你若是想看,赶明儿去朕的内库逛逛。”
陈郁真乖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