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真呆在当地。
徐嬢嬢半夜中被叫起来一次,那时候大夫已经走了。她靠在床边,身上是蓝白印花的粗布被子。徐嬢嬢嗓音沙哑:“你怎么请大夫了?”
陈郁真愣了片刻:“嬢嬢,你生病了,不该请么?”
徐嬢嬢笑了笑。她脸上没什么肉,笑起来像一个骷髅。
“我活了那么久,早就该死了。而且银子多珍贵啊,小鱼,你以后还有那么多年呢,我把银子用光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陈郁真张了张嘴。
他的前半生,哪怕在最最落魄的时候,他也是清贵无双的探花郎,从来没有深刻地为银两操心过。
“好孩子,不要找大夫了,不值得的。”
陈郁真紧紧地抓住了老人的手,他仓皇的说:“不,不,我不缺银子。我有很多银子,我有办法能拿到。对,我这里还有一颗珍珠。”
陈郁真慌忙地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珍珠。
那个珍珠硕大无比,在漆黑的深夜,散发出莹润的光芒。
老人睁大眼睛,虚弱地问:“这是什么?”
“是珍珠。是银子。是救命的东西。”
一大颗眼泪落在地上,陈郁真嘴唇翕张:“您不要怕用钱,我这里有。”
徐嬢嬢笑了笑。
陈郁真在徐嬢嬢身边陪着他,已至深夜,他恍惚中睡着,等被惊醒的时候,徐嬢嬢已人事不省。
他匆忙地爬起来,拿着那颗珍珠去找大夫。
好说歹说,半夜把大夫叫过来。
等打开门时,徐嬢嬢闭着眼睛,已然长眠。
大夫叹了口气:“不要太伤心。嬢嬢年纪大了,本来也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大夫是村里本地人,他也是被徐嬢嬢从小看到大的。
“村里今年死了许多老人,也生了很多小孩。”
陈郁真被拍了拍肩,大夫最后留下了四个字:“节哀顺便。”
在这一晚,是王五和小庄的洞房花烛夜。
也是徐嬢嬢的丧日。
而天边已经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晨光熹微,又是新的一天。
朱漆色
陈郁真是以徐嬢嬢孙子的身份主办的整场葬礼。
他来到村里已经有半年了,村里的人都已经认识他。
北风萧萧,面前的白色丝带被风刮起。小小的院落中,一片凄凉。
薄棺材板里,是徐嬢嬢苍老的身躯。
陈郁真身后,是前来祭奠的村里人。
他跪坐在冰冷的石砖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手指被冻得通红。
村里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
小孩子们年轻不知愁,在院落前蹦蹦跳跳,又被大人数落,抽抽噎噎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