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嗫喏嘴唇:“黄夫人起了心思,前几日来家里看了饺子。饺子活泼伶俐,黄夫人很喜欢。事后……县令大人出面,让小庄他们把孩子交给县令,以后就由县令一家抚养。”
“……收为养女?”
“……不是养女,是、是,”老先生犹豫了半天,恨恨道:“他们是想让饺子和那个夭折的幼子结为夫妻!”
这话说完,屋里个个陷入了沉默。
若是能和县令大人家结亲,在座之人都只会欢喜地不得了,欢呼自己家祖坟冒青烟。
可对方儿子都死了,难不成让自己的闺女守活寡啊。何况孩子还那么小,谁家的父母能受得了把孩子交给别人抚养。
小庄和王五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爱之如命。
陈郁真却有些恍惚,他明明站在这里,却恍然间想起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一个大雨天,疾风骤雨,他的生父陈国公气势汹汹赶过来,逼他同意妹妹和尚书之子的阴婚。
阴婚,多么可怕又恶毒的两个字。
陈郁真怔然地望向自己的手掌,他竟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细微的颤抖,强烈的愤怒在心底勃发,让他恨不得冲过去将那些肮脏之人的脸皮撕扯干净。
“他们怎么知道饺子的生辰八字。”
陈郁真这时候的嗓音竟然还很沉静。
老先生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面上的血色消失的干干净净,陈郁真眼眸瞥过去,老先生仓皇地躲避。
“……是,是我嘴不严。在讲堂上和学生们提了一嘴。没想到那学生立马和他当县令的远房亲戚说了。”
小庄蹭一下站起来,他猛地冲过去,朝老先生大声怒骂,周围人见状赶紧拦住他。
“为什么,为什么!”小庄什么都顾不得了,杯子茶盏之类的都被他狠狠丢过去!
“是我家让你能在村里教书,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家的?!”
“小庄!”里正喝道。
“爹!”小庄抬起通红的眼睛,他如此情状,谁都不忍心苛责他。
“饺子是我的女儿。我和王五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到这么大,他黄成平想把我的女儿抢走,让她嫁给一个死人,那不能够!”
“好好好,小庄,你先冷静一下,你先坐下。”
老先生身影佝偻,他甚至都不敢看小庄王五等人。此刻他抛下童生的意气,头一次朝一个小辈低下头颅:
“小庄,是我对不住你。等后日,不,等明日,我就立马去我那个学生家,如果学生家进不去,我就去县令家,无论如何,我都把饺子给你带回来。”
小庄斜眼冷笑:“话别说太满,你能进得了县令的门么?”
自饺子被强行带走后,小庄和王五夫妻曾结伴去过县令家三次,头一次还能进得了门,等他们委婉表露出想要带孩子离开,高攀不上县令家的意愿时,就被端茶送客了。
后面再也没能进去过。
老先生满脸通红,只说:“我一定会努力的。就算拼了我这张老脸,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