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会透过厚重的衣衫,钻到人的骨头缝里,裸露的手背、脖颈、面颊会被冻的通红,会发痒,会肿大。
县令府附近并没有落脚的茶屋,他们三个人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门口的一个亭子。亭子四面透风,陈郁真躲在廊柱旁,想要藉此躲避一些寒风。
王五和小庄坐在一起,他们怔怔地看向府衙方向,眼底尽是茫然。
中间那门房还出来一次,‘好心’地看了看他们,劝他们赶紧回去,说天寒地冻地,冻出什么好歹就不好了。但他们并没有离去,门房抬下巴看他们,最终还是摇摇地走了。
陈郁真垂着眼睛,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在这里等着。
他能猜出来门房在搪塞。
但是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隐隐的希望,希望县令并不是真的不想见他们,而是真的出去了。
哪怕他现在不再是朝中官员,他还是期盼着为官者能以身作则、亲近爱护百姓。
哪怕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他还是希望百姓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能有冤可诉、有法可依。
这个希望如同一个弱小的火苗摇曳着,让陈郁真的心神不至于摇摇欲坠。
“哥,你先回去吧。”小庄嗓音沙哑,他推了推陈郁真,被其身上的冰凉吓了一跳。
陈郁真摇摇头,他死死的盯着一个地方,轻声道:“一顶轿子来了。”
轿子?是县令?!
小庄蹭一下直起身,他脸上还未露出狂喜,便见那人下了轿。距离较远,看不清人脸。小庄刚想冲过去看人,陈郁真就摇了摇头:“这人穿的不是县令的官服,他不是黄成平。”
“看门房这殷勤的架势……应当是主簿之类。走,我们过去看看。”
“张主簿!”刚刚还一脸刻薄相的门房花枝招展地飞奔过来,他笑盈盈道:“县令大人等您好一会儿了,说今日有雪,要和您一同饮酒赏雪呢。”
张主簿今年五十五岁,他挺着个大肚子,笑呵呵道:“那感情好。正好本官也想和县令大人彻夜畅谈,对了,听说县令大人收养了个孤女?”
门房笑道:“正是。那孩子才过了周岁,都听不大懂人说话呢。她原先是下边村里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夫人心善,将那女孩子带过来养了。”
张主簿惊讶道:“夫人真是心善。”
“只是那户人家不识好歹,见夫人喜欢那女孩,非要不依不饶上来讨要银两。”
闻言,张主簿也肃了面孔,站定嘱咐道:“这本官一定要和县令大人好好分说分说,可千万不能让刁民坏了好事,养大了心思。”
“是。”门房殷勤地推开门,护送张主簿入内。
“等会儿——”小庄气喘吁吁,他拼命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