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死狗烹,不可谓不凄凉。
沈错早就看透了这些事,倒也无所谓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她与姑姑不如母亲狠,输也在情理之中。事已至此,她无意再进入另一场争斗,更不想去当母亲的棋子。
沈错当初会接受佥都御史一职,更为重要的原因是沈云破还在柳容止手里。她只能表现得乖一点,以能保证姑姑的安全。
沈错知道柳容止担忧的是什么,她若是和全盛时期的姑姑联手,天下难逢敌手,便是在王宫三进三出恐怕都无人知晓。
如今姑姑虽然癔症严重,武功尽失,但姑姑天纵奇才,难保有一日不会恢复清醒。
届时两人联合,天明教教众又散布全国,一呼万应,整个炎朝恐怕都难得安宁。
所以母亲才处心积虑要她离开炎京,离开姑姑,说的是让她在外历练,实际不过是为了将两人分而化之。
她就是明知这一点,所以在达成回报胭脂的目的之后,并未打算回炎京,反而一副随意而安的模样。
胭脂被沈错说得一愣,而后皱着小脸苦思冥想起来。
“沈掌柜,您说的或许没错,可是、可是我觉得……”胭脂近来虽念了一些书,但都比较浅显,也还在囫囵吞枣的阶段,并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卡壳了半天,突然道,“沈掌柜,您种过地吗?”
沈错怎么可能种过地呢?
“没有,怎么突然说到种地?”
胭脂见她面露不耐,连忙道:“我家的田地都被父亲卖完了,我只跟着姐姐在院子里种过菜。
但无论是种田还是种菜,有一样工作是很重要的,那便是除草。
姐姐说,因为地中的养分是一定的,而杂草会和蔬菜粮食抢养分,杂草一多,作物便会长得不好。”
沈错虽然没种过地,但这种浅显的道理又怎会不知?
世间经五太演化,精华固有定数,草木五谷吸收日月天地水气之精华,再被动物和人食用吸收,待死后回归天地完成循环,故而生生不息。
人之所以为万物之长,便是因能驯化五谷,吸收更多天地精华,既而灵智大开。
胭脂接着道:“除草是个很辛苦的工作,而且无论怎么除,不久之后总会再长出来。
可要是不除去他们,粮食就一定长不好。定时除草虽辛苦了一些,但到最后总能获得丰收。”
沈错不笨,若是他人与她讨论这个,大概之前就已经反应过来。
只是对象是胭脂,她没想到对方小小年纪,又才读书不久,竟也懂比喻说理之法,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你的意思是贪官污吏是杂草?”
胭脂连连点头。
沈错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比方打得不错,可你忽略了一点。”
胭脂睁大了眼睛,虚心道:“请沈掌柜指教。”
“你忽略了……最终这粮食该归谁?”
沈错过往随性而为,也以非正规的手段惩戒过不少贪官,但说到底不过是因着一个“她看不惯”。
如今,她已不能因着一个“看不惯”便肆意妄为,又何苦去为他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