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担心沈云破想起过往,一边又希望她想起曾经对自己的感情。即便被怨恨着,也好过如今这样的折磨。
沈云破垂眸敛眉,静态如佛面般安详:“你是我哥哥的妻子,无妄的母亲,我们之间即便有感情,也不过是姑嫂之间的亲情罢了。
长公主,过往是非恩怨早就该随着我的遗忘消逝,你为何又要念念不忘?”
柳容止最看不得的就是沈云破的这种看淡世俗的神情,虽明知羽化成仙是虚妄之谈,但她总觉得沈云破当真会飞升成仙,离她而去。
“你胡说!如果只有我念念不忘,你为何还记得絪缊?为何要那么关注景城?”
听到絪缊这两个字时,柳容止几乎要以为沈云破已经回忆起了往事。
然而再一深入思考,如果沈云破真的已经记起曾经那些事,就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出絪缊来自露马脚。
柳容止曾不止一次地试探过沈云破,可后来发现,那实在是太累了。
比起猜来猜去,她更想珍惜与云破一起的时间。但在心底深处,她并未完全消除这一想法。
沈云破淡淡地道:“絪缊……是很重要的人吗?我原以为那大抵只是一场梦,景城虽似她,但我知道不是她……你不必过分介怀。”
若说柳容止对沈云破的周到体贴是出于爱,那么对她的忍让则是出于愧疚。
从本性上来说,她绝非是一个忍气吞声,做小伏低,委曲求全的人。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又如何能不介怀呢?
“一场梦?”柳容止挤出一丝冷笑,“只要我记得,你永远也别想将那当作是一场梦。柳容止是我,絪缊也是我,我就在你眼前,你为何要透过别人看我?”
““如实知一切有为法,虚伪诳诈,假住须臾,诳惑凡人”。
柳容止,若絪缊是你,那么大炎的长公主是谁?我并未透过景城看到了谁,只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个梦幻泡影。”
絪缊不是柳容止,也不会是大炎的长公主,从她抛弃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世间就再没有絪缊这个人。
柳容止只觉胸口血气翻涌,头脑晕眩,视野模糊,身体发冷,额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汗水。
明明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旧事,再次回想起来,仍能让她心口剧痛。
如果絪缊只是一个梦幻泡影,那么她曾经与云破的那些又算什么?
柳容止喉中一甜,唇角溢出一股鲜血,多年不曾发作过的旧伤竟在此刻复发。
侍女们正端正食盒进门,见到她衣襟上染着的鲜血,都是吓了一跳。
“不要声张,叫管事过来拿殿下的令牌去宫中请太医,吃食就先放桌上。”
沈云破此时终于有了一些长史的样子,一边嘱咐侍女,一边镇定地将柳容止抱起往内屋走去。
柳容止闭着眼,脸色显出异常的红晕,气息也十分虚弱:“云破……我只是希望你能等我几年,为何你不肯原谅我?”
她似是已经忘记沈云破得了癔症之事,自言自语般低喃道:“四年……不,三年我就能回去找你……你志不在天下,我愿意陪你闲云野鹤,采菊东篱……你为何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沈云破搂着她低声道:“不要说话,你心音不足,脉象紊乱,不宜激动。”
柳容止眼中含泪,抓着她的衣襟,哭腔道:“我知道不该毁了你沈家的心血,可我没有办法。你不理我,我便觉得要死过去一般。
你明明说过,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会原谅我,为何又不肯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