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焘下身被李映柔猛击一拳,尽管厚重的甲胄抵消了五分力道,但毕竟是个花甲老人,倏尔就佝偻起身体。
世子刘懋反应最为迅速,发狠似的夺过身边兵士的软弓,箭矢劈空朝两人射去。
余光瞥到飞来的箭矢,晏棠拿身体挡住李映柔,肩胛骨顿时传来剧痛,他咬紧牙关,片刻都未停留。
悬崖近在咫尺,浊浪咆哮如雷。两人腾空而起时,不约而同的朝对方伸出手,紧密相拥后,坠入高山深涧。
风在耳畔呼号,李映柔屏气凝神,将头埋进晏棠胸口。山崖之上火铳齐发,震耳欲聋的声响很快淹没在沁凉的河水中。
眼前一片暗黑,耳朵瞬间被河水灌满,胀的她脑子一懵。
向河底坠了须臾,二人同时发力往上游,浮出水面的一刻,惊险才初露端倪。
河流奔腾东下,巨浪滔滔拍打着两岸石脊,他们如同渺小的浮萍,时不时被水浪淹没裹挟。
移山倒海间,李映柔呛了好几口水,好在晏棠拼尽全力拽着她的衣襟,两人才没有被水流冲开。
两岸巨石林立,如此随波逐流后果不堪设想。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恍惚间前面崖壁上有颗盘虬卧龙的老松,枝桠斜生在水面上。
晏棠瞅准时机,一把握住枝干,两人终于在湍急的水流中镇定下来,借着老松脱离河水,攀附着岸边大石,双双跌倒在开阔的山坳间。
全身湿透的李映柔仰躺在布满鹅卵石的浅滩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对岸刀削一般的崖壁耸向天空,零星装点着几株矮树,衬着灰黑的天幕,压抑堆叠,摇摇欲坠。
“殿下,你没事?”
晏棠虚弱的声音传来,好半晌她才魂魄归位,手肘撑地,半折起上身,“我没事……”
视线的尽头,晏棠手捂着肩后,湿漉漉的面皮泛着惨白。
李映柔见他神色不对,踉跄起身,来到他身边察看,只见他修长的五指沾满血迹,触目惊心。
她怔愣道:“晏棠,你受伤了?”
“是箭伤。”晏棠本就身重一刀,箭矢又被河流冲掉,伤口嗷嗷往外流着血,如今只觉头晕目眩,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殿下,先帮臣止血。”
李映柔如梦方醒,用嘴咬住自己的曳撒,柔软的妆花缎很容易就被扯成条状,将他的伤口捆地严严实实,“你还能走吗?”
“没事。”
晏棠定定心神,颤巍巍站起来,目光探查了一番周遭的景致,南边又是山套,进去怕是出不来了,“我们顺着河往下游走,陛下派人来的话,肯定要从下游往上搜。”
留在这里也是坐以待毙,李映柔讷然点头,拉住他的手一同往下游走。
不多时天幕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山坳瞬间被黑暗吞噬。夜风袭来,湿衣寒凉刺骨,李映柔心头恐惧滋生,手止不住的颤抖。
“别怕。”晏棠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前。
男人宽厚的胸襟犹如避风塘,李映柔躲在其中,这才感觉好一些。可惜没走多久,晏棠再也坚持不住,轰然跪地。
他眉心攒紧,耳畔全是蝉鸣之音。
“晏棠!”李映柔跪在他身前,顺着轮廓扶住他,“你怎么样?”
晏棠喉结微滚,“柔柔,我现在感觉不太好,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着。”
“你……”李映柔脑子发懵,“你要交待后事吗?”
“算是。”晏棠释然笑笑,颤声道:“柔柔,我知道你对毅德太子的死心怀怨念,想要将李韶推下皇位,这次我本想护你周全,没想到世事难料……”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若我这次醒不过来了,放下你的仇恨。你自己跟李韶对峙,可谓是以卵击石,你那些手下若没有我的牵绊,是聚不成线的。”
远处有狼嚎更迭而起,李映柔置若未闻,男人虚弱的话音在她心里掀起千堆波涛,如山洪,似海啸,扑面而来让她呼吸发滞。
她曾经设想过,晏棠对她了如指掌,只是当这一切得到证实时,她依旧怔然错愕,“你怎么会知道的?”
晏棠只是笑笑,眼中蕴着柔情万千,只可惜湮灭在寂黑的夜色中,“毅德太子回不来了,若他在天有灵,最想看到的是你喜乐平安。这次求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去看世间山川,去寻花问柳,干什么都行。”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响,晏棠眼前白茫一片,往前探身,在女人薄唇上轻啄一下,眷恋道:“其实你一直都在我心上,只是我嘴懒,我以为……还会有很多时间……”
李映柔惶然睁大眼,怔愣看他倒在自己肩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双手环住他,“晏棠?现在不是死的时候,你醒醒!听到了没有?!”
回应她的只有山涧涛声,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