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名朝臣上前查看,片刻后,保皇派的御史们像提前准备好似地纷纷将雪花般的证据齐齐递上:
“淮安王德行有亏、欺君罔上!”
“请陛下查办!”
薛景珩心底泛起冷意,他再抬头,看向高座之上的文帝,似笑非笑地瞧着他,神情晦暗不明。“淮安王勾结地方官员,贪污沧澜郡赈灾银两三十万两,引民心激愤而撼动朝纲,以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辩解?”
“臣薛景彻问心无愧,以上种种皆为构陷,还请陛下秉公处置,还臣一个公道。”
“事到如今还心存侥幸吗?”文帝低笑出声,下一秒吩咐护卫将其打入地牢,听候发落。朝堂上三公九卿依序而立,金銮殿内肃然无声。
外面的天光透过云层,一道金光落在殿前的石阶上,明明是春意盎然却冷得让人不安。
“陛下,还请宽恕景珩。”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入殿中,薛景珩闻言猛地回头,眼中一瞬错愕,眼底暗潮涌动,看不清神色。
殿门忽开,由大内总管何顺公公领着,御前侍卫推来一辆沉木轮椅。来人一袭素袍,身姿瘦削,姿容无双,缓缓入殿。正是薛景珩的同胞兄长——薛景彻。
朝臣哗然,众人皆知薛景彻少时坠马后不良于行,避世多年,如今竟突然现身。
文帝目光微动,低声道:“薛景彻……你是要为此案说情?”
薛景彻坐在轮椅上拱手参拜,声音温润却清晰:“赈灾案牵扯甚广,百姓中诸多流言,景彻虽为一介布衣,不涉朝局,却也不能不管不问。”他顿了顿,声音微哽:“草民也曾听童谣传唱北地流民惨状。数万灾民挨饿,竟有父母易子而食,冻死道旁。”
薛景珩闻言阖上眼眸,扯出一丝牵强的苦笑。
众人瞧见薛景彻不良于行却又心系百姓的模样皆动容,蒋砚等人面带怜悯,文帝面色沉沉未语。
薛景彻继续道,“臣……虽不理政事,然身为薛氏嫡长子,却不能无视家弟所行。我身虽废,耳目犹在。我曾亲眼见过不知来源的大额白银入府库。”薛景彻猛然转头,看向殿前的薛景珩,眼中闪着一抹“痛色”,“他是我同胞弟弟,自幼护我、助我,一手为薛家立下赫赫之功!可若他真负百姓,贪赃枉法,我……便不得不大义灭亲!”
薛景彻将数封收受贿的薛景珩亲笔信件递交给何顺,由其转交给御前。
薛景珩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哥哥,那张相似、熟悉的面容,嗓音沙哑,冷笑着自嘲,“我不是不知世道险恶,浸润朝堂多年也早预料过成王败寇的结局……只是没想到,最后给我致命一击的人,会是你,我的亲哥哥。”
薛景彻沉默不语,只道:“是非自有圣裁。”
薛景珩轻轻一笑,神情淡漠,“我凡事以“薛氏“为重,连入朝为官、辅佐皇子,都是为了家族声誉。可如今,薛氏却在阵前反戈一击,亲手将自己送上风口浪尖……原来我这一生……忠心耿耿,终不过是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而已。”
而皇甫云州这时缓缓开口,拱手低眉,语调恭敬带着一丝疲惫:“儿臣有一事,本不欲给父皇添加烦恼,事到如今却不得不说了……母妃近日频频梦魇,梦中所见皆是白雪皑皑白骨成堆。昨夜更梦到东宫之侧,黑雾盘旋,一星陨落。钦天监夜观天象,说是宫中有人不祥。”
文帝眉头紧皱,转头示意何顺:“召钦天监来。”
殿门再开,一身道服的钦天监监正缓步而入,他手持玉盘,神色凝重。上前一步,拱手回禀道:“启禀陛下,昨夜酉时,臣夜观星图,见‘天狼’隐于南,‘辰星’暗淡,主朝中将乱,血光之灾。更有‘孤煞星’入北斗之旁,其宿主应为身居高位却失德者。”
文帝目光一寒,沉声道:“谁应此兆?”
钦天监抬眼,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薛景珩身上。一字一顿,“此人——正是淮安王薛景珩。”
文帝未语,众臣已纷纷低头避视薛景珩,唯恐沾染煞星的邪祟。
薛景珩看向二皇子,声音低沉:“殿下思虑周全,只是苦了连连梦魇、素来体弱的德妃娘娘。”
二皇子皇甫云州神色未变,语调依旧恭敬:“本宫所言,句句属实。请父皇明鉴!”
薛景珩缓缓闭上双眼,这不是一场误会,不是无妄之灾。是谋局,是算计,是早有预谋的“政治清洗”。
他这一生,忠心为君,护佑家族,换来的却是兄弟背叛,君恩已绝。甚至还要被扣上煞星的污名。
文帝面容隐在暗处,挥挥手,已有御林军上前控制了薛景珩,准备将其押送至地牢。
“陛下,且慢!”一道苍老却铿锵的声音,穿透殿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尽白的老夫人,在两个小宫人搀扶下,缓缓踏入大殿。
薛景彻神色微动,不安地握紧了轮椅。
来人身披素袍,未着发簪,面容皱纹纵横,眼神却清亮如镜。正是薛家老太君——薛景珩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