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并非……”
“臣妾与淮安王清清白白。”赵清蘅忽而站起身,眼中已无方才的泪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冤枉的愤怒与委屈。“臣妾伺候皇上半年,满心满意都是圣上,自问素来恭谨小心,从无大不是的过错,今日竟被皇上如此疑心!当真是诛心!”
“皇上说得真好听,什么‘胆色’、‘狐假虎威’,倒叫臣妾听得心惊胆战。”她冷笑一声,目光灼灼,眼神中满是坦荡,“臣妾早就跟陛下回禀过,臣妾出身卑微,淮安王对臣妾有再造之恩。今日法场血淋淋、刀剑相逼,若不是臣妾拼死闯入,淮安王此刻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一字一句,不带一丝退让。
她顿了顿,揣度着文帝的神色,收敛了周身的锋芒毕露,语气压低变得娇柔委屈:“若说仗势欺人,皇上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的天,我所能倚仗的也是皇上而已,臣妾也只做了皇上默许臣妾做的事而已。“
话落,她缓缓下拜露出自己白嫩的脖颈,展露出一副引颈受戮的无辜模样,泫然欲泣道,“臣妾不懂什么朝局大义,只知道,护住一个恩人,便是情;救下一个被冤之人,便是义。“
她咬了咬牙,声音低下去,却字字铿锵:“若这也算错,那臣妾宁愿以死谢罪,以平息今日任性给皇上带来的麻烦。”
言罢,文帝低头看着她。赵清蘅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她的裙摆,那双与言贵妃七分相似的眼眸满是哀戚,他从未在如玥的脸上看过这般表情。
不知她自刎于朝阳殿的时候是何表情?他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五年了,时间还是没能放过他,但此刻,那痛楚却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你先起来。”他的声音软了几分。“如玥从不会这般失态。”他俯身将她扶起。赵清蘅见好就收识趣地退到一旁,却听到文帝突然道:“薛景珩现在何处?”
“回陛下,本是被婉贵妃安置在侧殿……此刻刚被德妃带走了,关在天牢。”何顺垂眸答道。
文帝负手站在御案前,良久未语,指节缓缓叩击着案角,发出低沉的声响。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定住了。
何公公垂手在侧,他在文帝身侧服侍多年,见这模样,心中便知道,圣上已定下心来。
果然,片刻后,文帝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波澜:“传旨——”
何顺立刻躬身凑近,“老奴在。”
“去天牢。”文帝顿了一顿,声音低沉得带着些倦意,“赐鸩酒。”
“皇上……”赵清蘅大惊失色还欲争辩,被文帝凌厉的眼神压住,“婉贵妃任性骄纵,有违圣意,罚俸半年,你回自己宫中禁足反省。”
何顺眼皮一跳,却不敢多问,只躬身静听。文帝徐徐转过身,望着殿外天色,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传朕旨意,沧澜郡赈灾银两被侵吞一事已经查清,罪不在淮安王,实为其旧部所为,淮安王只是徇私未报,但祸及百姓,其罪亦不可赦,朕念淮安王曾于社稷有功,赐其鸩酒,留他一个体面。”何公公低声应是,垂眸低声问道:“老奴这就去办……只是鸩酒也有三六九等,不知陛下可是要给淮安王个痛快?”
文帝缓缓点头。
何顺不敢再多言,果断躬身退下。
天牢,薛景珩靠在阴冷的石墙上,闭目养神。即便沦为阶下囚,他的背脊依旧挺直,犹如一把未折的剑。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何顺捧着托盘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狱卒。
“淮安王。”何顺瞧见昨日还叱咤朝堂的薛景珩如今的落魄模样深深地叹了口气,含糊道:“陛下恩典,让您少受些苦。”
薛景珩定定看了他片刻,不作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还请公公在陛下面前替贵妃娘娘美言,今日之事都是景珩的过错,娘娘是一时心软,顾念与臣的旧日交情而已。”
何顺点点头,“淮安王请放心吧,娘娘得宠得很,不会有事的,倒是您……”
药效发作得极快。薛景珩猛地攥住心口,手指蜷缩,冷汗瞬间浸透囚衣。他踉跄两步,重重跪倒在地,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随即喷出一口黑血。
然后,呼吸戛然而止。
何顺探了探他的鼻息,闭目长叹:“抬出去吧,按……暴病身亡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