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所谓的罪证、铁证?”女子冷笑一身,“一旦帝心猜疑起,自然会有人搭好戏台,按着圣心所指的方向将一切莫须有的罪证编织妥当……而过程中,无论是旧爱还是骨肉,在帝王眼中不过都是趁手的工具而已。”
“不……不会的!”赵青衡连连摇头,脚下踉跄后退,摔倒在岸边石头上,发簪滑落,青丝狼狈地一泻千里,她突然想起流产那日文帝来看她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以及随后那句意味深长的“爱妃辛苦了”。
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当真是文帝扳倒德妃的工具吗?
赵青衡脑中忽地闪过陆太医那句“此胎恐难保全,娘娘宜早作打算”,霎时脑中念头飞转,前后种种,悉数串联起来。原来那日的“无心提点”,其实是文帝背后的旨意。
她脊背的冷汗骤起,如果自己没有主动设局,那文帝会不会亲自出手……
“可陛下他……他明明很想要这个孩子,他那么伤心……”赵青衡似乎不肯放弃心中最后一丝自我安慰。
女子叹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河边石上,“这是《金刚经》,施主若睡不着,不妨读读。须知一切皆如梦幻泡影。早日看破便早日得解脱。”
“娘娘?”远处突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呼唤,“婉妃娘娘——娘娘,是您在河边吗?”赵青衡闻声慌忙回头,再转身时,那女子已不见踪影,唯有河畔石头上留下的手抄经书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证明一切并非幻觉。
“娘娘!”宫女气喘吁吁跑来,“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您刚……万一着凉,怕是对以后生育有碍。”
婉妃任由宫女为她披上外衣,突然问道:“你可知宫中哪位姑姑带发修行?约莫四十岁上下,容色清丽,柳叶眉,腕戴紫檀佛珠?”
宫女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道:“娘娘说的……怕是皇后娘娘啊!自二十年前小产后,她就独居佛堂,连陛下都不见了。”
赵青衡猛地抓起那本《金刚经》,扉页上一行娟秀小字:“世间八苦,最苦求不得。沈氏手抄,永和十二年。”
永和十二年——正是嫡长子早夭那年。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宫女惊慌地扶住突然发笑的婉妃。
“我笑我自己天真……”赵青衡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水,“笑我们所有人……”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河面上,指向幽暗的宫闱深处。
当夜,婉妃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一盏河灯,在漆黑的水面上漂啊漂,而岸上站着素衣女子与文帝,他们手中各执一线,轻轻一扯线从中间断开,灯便沉入水底。
珞珈山,青衣门。
烛影在灯台上摇晃,昭昭半倚在宽大的紫檀座椅中,流云般的裙裾垂落在地,面上覆着半张黑色珠帘面具,掩住鼻尖以下的容颜,只露出一双灿若玫瑰的眼眸。
身侧玉衡的声音压得极低,仔细将公输绝古墓和地宫钥匙的传闻一字一句讲给她。
昭昭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紫檀木扶手上划过,“知道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听不出一丝波澜。珠串随着她的吐息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捉摸不定的光点,“盯紧各方动向,这么热闹的事怎么少得了青衣门呢。”
“是,小司命。”玉衡悄然退下,脚步消失在门外长廊的尽头。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昭昭依旧维持着半倚的姿态,指尖悬停在半空,星河般的眼眸深处细细盘算着,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消息在江湖上传得天下皆知,似乎来得太巧……
未及深想,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自身后笼罩下来。上官云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环入怀里。珠帘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一阵细碎作响。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上官云湛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连我进来都没发觉?”那环抱的手臂微微收紧,透着一股被冷落的、隐晦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