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忽遭蚂蚁啃噬,惊惶间方寸大乱。
昭昭觉察到混乱中七八个黑衣人从寒潭潜水靠近,他们身上的料子却非寻常绸缎,剪裁极尽利落,细看之下,方能察觉衣料上织着极细密的暗纹,并非寻常人家的花鸟鱼虫,而是星辰轨迹。行动间衣角纷飞有暗色光泽,七八个人腰间都束着深色宽带,细辨是无数打磨光滑的墨玉小环相扣而成,形如一串冰冷的星链,稳稳收束住袍身,衬得人身姿愈发挺拔孤峭。
为首的人未执刀剑,虚拢的指间有数点银色的寒芒在指尖若隐若现。他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他侧身微微示意,身后数人立即行动,身法诡谲迅速,落脚处竟是那些被蚁群啃噬或因推搡而猝然摔倒人的身体!
他们将摔倒的人群当做垫脚石,踩着人的脊背,安全地避过蚂蚁浪潮,全然不顾脚下是尸体还是挣扎的生命。
人群摔倒的求救声不绝于耳。“救我!我还不想死!求求你!”被踩踏的人发出最后的哀嚎。
黑衣人高手们充耳不闻,如同踩过一片泥沼泽,冷酷而高效地向前靠近。
混乱中,一个约莫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被周遭拥挤的人流撞倒,抱着头缩在地上,她的脚踝瞬间被几只赤炼蚁爬过,剧痛让她失声尖叫,“二哥!救我!”
被喊的青年哆嗦着回头看了一眼被蚁群迅速包围的妹妹,脸上闪过挣扎,但更多的是恐惧,竟猛地扭过头,加速挤入人群,头也不回地逃了。
“哥!”小姑娘哭喊的撕心裂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恐惧。赤红的蚁群已经爬上了她的胸口。
“小司命不可!”昭昭本已脱身,身后山洞中传来那微弱如幼猫的啜泣声,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她的心。略有迟疑,她折返冲入那弥漫着血腥气息的洞穴中。
甬道昏暗,她看见那小女孩蜷缩在角落,手臂和小腿上爬满了一团团蚂蚁,整个人痛苦地颤抖。
昭昭一时心软,用火把驱散涌来的成群蚂蚁,不顾那正沿着岩石缝隙涌来的更多红团,用外衫奋力拂去女孩身上的蚂蚁,将她一把抱起向外冲去。
“快走!”
然而未到洞口,她便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何时,洞口已被一片蠕动的赤色蚂蚁包围,没有能下脚步的路,摔倒的人群尽数被淹没在红色之下。
昭昭强忍着没吐出来,身后而更多的赤红潮水正从两侧涌来。小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看看昭昭,眼神由绝望转为一种狠绝。
“姐姐对不起”,她喃喃自语,不等昭昭反应,便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撞向蚁群更密集的一侧,昭昭猝不及防,向后踉跄跌在地上。
蚁群被惊动,嗅着昭昭的味道围绕过来,散开的地方让出一条小路,昭昭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踩着蚁群稀疏之处,头也不回地消失。
倒地的瞬间,辛辣的腥气钻入鼻腔,细密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强烈的晕眩传来。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昭昭感觉落入一个带着清冷松香气息的、无比熟悉的怀抱,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靖雪?”
她想回应,却终是无力地阖上了眼。
再次清醒,自己已经被安然放置在僻静安全处,来人鲜血沿着衣襟滴落,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齿痕,却仍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伤不重。“他逆着光回头看她,语气轻描淡写。
言靖雪看着对方受伤的手臂,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最终只低声道:“你是谁?”
“怎么?“闻言薛景珩停下脚步,他的脸在光线下逐渐清晰,偏头看她,眉头微挑,笑意却带着点微妙的寒意,“才几个月光景,有了上官云湛的新欢,就忘了旧爱?”
——
临安城,永和宫,张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起来吧。”德妃懒懒地抬手,“玉芙宫那位修养的如何了?”
张太医不敢抬头:“回娘娘,婉妃娘娘年轻,身体康健,小产后调养了月余便已经大好了。”
“是吗?”德妃与身旁掌事宫女的红莲交换了一个眼神。红莲会意,上前扶起张太医:“张大人医术高明,宫人莫不钦佩。听闻令郎今年要参加春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