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华从文件里抽出一份资料道:“我这里有一些数据。”
“今年上半年,我省各市土地出让收入平均占地方財政收入的48%,最高的市达到62%。”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们不少城市一半的財政要靠卖地!”
“再看看居民槓桿率。”
“我省城镇居民家庭负债率,从世纪初的18%,上升到现在的43%。”
“其中,房贷占比超过70%。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老百姓把未来二三十年的收入,都押在了房子上!”
徐天华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道:“王厅长问我,打击投机会不会误伤改善需求?”
“我的回答是,如果现在不区分,將来就会全部误伤。”
“等房价涨到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时候,改善需求也就成了泡影。”
“李主任问我,调控会不会影响经济增长?”
“我的回答是,短期的阵痛,是为了长期的健康。”
“扶桑房地產泡沫破裂的教训,就在眼前。”
“91年到现在,十四年了,日本经济还没有完全恢復。”
“刘省长批评我天马行空。”
徐天华转向刘国明,语气诚恳道:“但我提的这些建议,不是要否定土地財政,而是要为土地財政找到可持续的替代路径。”
“我们不能永远靠卖地过日子,地总有卖完的一天。”
徐天华拿起另一份材料道:“这是我请东江市统计局做的测算。”
“如果我们现在开始,每年拿出土地出让收入的10%,投入到保障房建设和產业转型升级中,五年后,保障房可以覆盖30%的低收入家庭,新兴產业对gdp的贡献率可以从现在的12%提升到25%。”
“我不是反对发展,而是主张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发展。”
徐天华的声音渐渐激昂道:“房地產过热带来的后果,不仅是老百姓负担加重,更危险的是地方债务雪球越滚越大,金融风险不断累积。”
“一旦出现问题,我们这代人就是歷史的罪人!”
徐天华说完这番话,会场里一片寂静。
有人陷入沉思,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慾言又止。
刘国明脸色铁青,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於满江和王雨生,又忍住了。
王建业和李怀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徐天华准备得太充分了,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而且敢拿扶桑泡沫破裂这样的敏感案例说事。
於满江终於开口了,他没有评价任何人的观点,只是说道:“天华同志讲了一些不同的看法,大家也提出了很多意见。”
“这个问题確实复杂,需要深入研究。”
於满江看了看表道:“今天时间差不多了。”
“这样吧,由政策研究室牵头,建设厅、发改委、財政厅参加,成立一个专题调研组。”
“用一个月时间,到各地市深入调研,拿出一个综合报告。”
“到时候我们再议。”
王雨生补充道:“调研要实事求是,既要看到成绩,也要发现问题。”
“特別是天华同志提到的地方债务风险,居民槓桿率这些问题,要重点研究。”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参会人员陆续离场。
徐天华收拾文件时,感受到各种复杂的目光。
有敬佩,有不屑,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