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促成这笔收购的,是央企內部……博弈的天平会向哪边倾斜?”
侯亮平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当然,这只是假设。”沙瑞金话锋一转道。
“我们的首要目的永远是查明真相,惩治腐败。
但查明真相的过程中,如果能顺便解决一些困扰地方发展的问题……那也是好事,对吧?”
侯亮平感到一种巨大的认知衝击。
在他眼中恐怖无比的政治黑洞,在沙瑞金这里,居然成了可以摆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书记,我……”侯亮平艰难地说道。
“我担心自己把握不好分寸。这么重大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上报最高检或者……”
“该上报的时候,自然会报。”沙瑞金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亮平,你记住:有些事情可以按部就班地办,有些事情需要讲究策略。
这个案子属於后者。
你负责把事实查清楚,至於怎么用这些事实……那是我的事。”
侯亮平抬起头,看著沙瑞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於政治家的冷峻决断。
信任是需要装出来的,冷峻是处理这类事,政治家的基本素养。
期待?又是期待什么?
是期待自己查明事情真相?还是期待自己用私途径,把这件事传播出去?
所以,沙瑞金讲的这些话,不光是解释,还可能是要他做一个传声筒。
博弈中摆放在暗处的棋子,比挑明的更好用,更好出手与收回。
“我只需要查清事实?”侯亮平艰难地確认道。
“对。”沙瑞金肯定道。
“从边缘入手,从合法切入,不要打草惊蛇。
遇到阻力,直接向我匯报;需要协调什么部门,我让白秘书配合你。”
侯亮平沉默良久,最终站起身,他別无选择,乾涩地应道。
“我明白了,书记。我会把事实查清楚。”
离开省委大楼时,侯亮平抬头看了看天空,快中午的阳光很刺眼。
昨天晚上,自己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夜烟,恐惧大势下的政治黑洞,而现在,沙瑞金却给他指了一条路。
你可以探查这个黑洞,但不必跳进去。你可以把黑洞里的情况画成地图,交给能利用它的人。
这是更高级的玩法,也是更危险的游戏,但都不是自己玩得起的游戏。
坐进车里,侯亮平没有立即发动引擎,拿出手机,看著屏幕上反贪局的徽標。
“忠於事实,忠於法律”的宣誓后,还应该加上四个字:“讲究策略”。
这汉东真的让自己学识见涨,不过自己待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