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说!”
说到这。
王朗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就算我们不用石头,用最快的夯土法!让將士们不眠不休,用血肉去筑!可这天时也不对啊!”
“如今才是初春,夜里露重霜寒,那土墙根本干不了,风不干,晒不透,內里就是一包烂泥!”
“別说戎狄的衝车,怕是来一场大点的春雨,就能把它自己衝垮!”
王朗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这个在商场宦海沉浮半生,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中年男人。
此刻双眼通红,里面全是血丝与恐惧。
“我算过了,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算尽了!”
“三天时间,张姜將军他们在那一线天,最多,最多就是立起一道稀疏的木柵栏!”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撕开一道裂口,充满了绝望的嘶吼。
“那不是关隘!那是屠场!是让我们的数千个弟兄,排著队去给戎狄人的战马当垫脚石!”
“大人,我们筑不起那道墙!”
说到最后。
王朗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而压抑不住的哭腔,那是一种眼睁睁看著忠勇之士走向必死之局的无力与悲痛。
“张將军他们,这是在奔赴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死局啊!”
整个院子里,原本匆匆来往的吏员和卫兵,全都停下了脚步。
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里。
王朗这番饱含绝望,却又逻辑清晰的话。
如同一盆冰水,让刚刚被强行点燃起来的士气,有了瞬间冻结的跡象。
所有人都看著陈远,等著他的反应。
是无法辩驳的暴怒?
是无力回天的辩解?
还是,同样陷入无计可施的绝望?
陈远安静地听完了王朗所有的陈述。
从头到尾,他脸上的神態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他身后的夜。
在王朗那双因为恐惧和不解而瞪大的眼睛注视下。
在满院死寂的目光聚焦下。
陈远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安抚的勉强,更没有被揭穿的窘迫。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和智珠在握的篤定。
陈远抬手,再次轻轻拍了拍王朗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匪夷所思,如遭雷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