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的大脑一片空白。
石灰石,黏土,铁渣,石膏。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里毫无逻辑地碰撞,根本无法与“筑墙”或“关隘”这两个沉重的词语联繫在一起。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常识,都在陈远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和那一连串荒诞的命令下,被彻底击碎。
院中的死寂只维持了短短数息。
隨著那名亲卫转身离去,整座郡尉府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再度沸腾。
只是这一次,沸腾中带著一股明显的混乱与迷惑。
“大人,叶清嫵娘子派去铁匠铺的人被堵回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名吏员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为难。
“那些铁匠师傅们都快疯了,说我们抢的是他们淬炼百遍的『铁精,是宝贝,死活不给,还拿著锤子要跟我们的人拼命!”
陈远头也不抬。
“告诉叶清嫵,凡阻挠者,以通敌论处,直接拿下。”
冰冷的话语让那名吏员打了个寒颤,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又有人来报。
“大人,城外的石灰窑主们都蒙了,他们说只有烧好的雪白生石灰才值钱,我们要的那些青色石头就是山里最不值钱的石头疙瘩,问我们是不是搞错了……”
“告诉他们,没错,有多少要多少,价钱隨他们开。”
一道道命令发出,一道道回稟传来。
整个齐郡的后勤体系,都因为陈远这几道匪夷所所思的指令,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扭曲。
叶清嫵动用了郡府的捕快和衙役,几乎是强抢,才从一个个怒骂不休的老铁匠手里,將那些他们视若珍宝的黑色铁渣运走。
叶窕云的商队伙计们则满腹疑虑。
他们用远超市场价的银子,买下了一车车在窑主们看来与废石无异的青色石灰石。
陈远对此不闻不问。
直接徵用了城南一座空置的巨大货运仓库,將其列为军事禁区。
郡尉府的亲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將整个仓库围得水泄不通,任何閒杂人等都不得靠近。
他没有召集任何工匠。
反而调集了一百名刚刚集结,还未来得及开赴一线天的振威营老兵。
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纪律训练的嫡系。
忠诚早已刻入骨髓。
仓库的大门轰然关闭。
王朗被陈远半强迫地带了进去。
然后,他便见到了此生最为顛覆认知的一幕。
没有图纸,没有精密的计算。
陈远亲自下场指挥,一场原始而浩大的工程就此展开。
“那边的,把石灰石用大锤砸碎,越碎越好!”
“你们几个,把黏土和铁渣倒进那个水力磨盘里,给我往死里磨!”
“对,就像磨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