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挤了!”
“退!快退!”
“滚开!让我过去!”
无数人被推倒,被挤压,胸膛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然后,被身后彻底疯狂的同伴毫不留情地踩进脚下那片黏腻温热的血肉泥潭之中。
践踏造成的伤亡,在某一瞬间,甚至超过了天空中的箭雨与侧翼的巨弩。
墙头上,振威营的士兵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胡严拄著环首刀,刀锋深深嵌入墙砖,才稳住自己有些发软的身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看著下方那片单方面的屠宰场,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戎狄人自相残杀,互相践踏。
一种极致的,近乎残忍的畅快感,从他的胸腔中炸开,冲刷著之前因为白刃战而积累的恐惧与疲惫。
他扭过头,越过无数振臂欢呼的同袍,望向后方高台上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
张姜靠在冰冷的墙垛上,左臂的剧痛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毫无血色。
但她却笑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痛苦与狂喜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陈远让他们放弃第一道墙,让他们承受伤亡,不是怯懦,不是溃败。
而是为了此刻。
为了这最酣畅淋漓,最彻底的一击。
所有死去的弟兄,他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这一刻。
所有倖存者的士气,燃烧到了顶点。
……
数十里外的高坡之上。
柯突难脸上那阴沉铁青的顏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灰。
他紧握著黄金弯刀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脆响。
他的身体,在极度的愤怒与一种他自己都绝不愿承认的情绪下,微微颤抖。
恐惧。
身边的那些心腹將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到了极致。
他们垂著头,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不敢去看大帅的表情。
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主帅身上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那不是对战败的愤怒。
而是对那道灰色墙壁后方,那个未知对手的,最原始的恐惧!
“鸣金……”
柯突难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两个音节。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
“收兵……”
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无尽的耻辱与不甘,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当!当!当!
悽厉尖锐的鸣金声,终於响彻了整个血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