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季涯那句开门见山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著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死死钉在陈远身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看穿他骨子里藏著的所有秘密。
“我抓到的那些俘虏,一个个都嚇得魂不附体,疯了般地喊著『天雷,说那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面对这几乎等同於审判的质问,陈远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甚至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动作轻鬆得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邻里纠纷。
“罗帅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天雷神罚,不过是些唬人的小把戏罢了。”
陈远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侥倖。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起来,將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娓娓道来。
“实不相瞒,那东西是我早年间,从一个西域来的方士手中高价购得的炼金產物,名曰『震天雷。”
“说白了,就是些特製的陶罐,里面装了猛火油、硫磺还有些不知名的粉末。点燃引信扔出去,声音確实响亮得嚇人,黑烟滚滚,专门用来惊嚇战马,在敌军阵中製造混乱。”
说到这里,陈远故作惋惜地长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肉痛的神色。
“可惜啊,此物製作工艺极其繁琐,所需材料也极为刁钻,我手上存量本就极少。与柯突难那一战,为了活命,已经把所有家底都消耗殆尽了。”
“全靠出其不意,打了戎狄蛮子一个措手不及,这才侥倖得胜。”
“如今啊,早已是外强中乾,让罗帅见笑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將一个威力无穷,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战略级武器,轻描淡写地降格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一种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完美解释了振威营为何能以少胜多,也解释了他们此刻为何看似兵强马壮,却又透著一股急於自保的虚弱。
罗季涯沉默了。
他死死地审视著陈远,试图从对方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中找出破绽。
可他失败了。
陈远的姿態坦然得过分,那份惋惜和后怕不似作偽。
理智告诉罗季涯,这套解释天衣无缝。
可他征战沙场数十年的直觉,却在他脑中疯狂地敲响警钟!
就在这时,罗季涯的视线不经意间越过了陈远,看到张姜那支部队后方,那几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用油布遮盖著的大车。
一阵风吹过,掀开了其中一辆大车油布的一角。
剎那间。
金灿灿的光芒混合著白花花的米粮,晃了一下罗季涯的眼睛。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真正的闪电劈中了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