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人群中,只有寥寥数十人,在长久的犹豫和挣扎后,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更多的人,是將头埋得更深,身体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剧烈颤抖。
回家?
对她们而言,那条路,或许比落入戎狄手中更加可怕。
就在这片绝望快要將所有人都吞噬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名女子,身上的衣衫虽然也破旧不堪,却浆洗得还算乾净,她的气质与周围那些纯粹的农妇有些许不同,带著一丝书卷气。
她曾是一名小吏的女儿,在这群人里,是为数不多识文断字的。
她鼓起了毕生的勇气,迎著陈远平静的视线,嘴唇哆嗦著,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沉的恐惧。
“將军大人……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泣血的悲鸣。
“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在陈远与张姜的注视下,她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涌出了浑浊的泪水。
“我们这些被蛮夷……玷污过身子的女人,在家乡父老的眼中,就是不洁之人,是家族的耻辱!”
“回去?回去之后,等待我们的不是亲人的怀抱,是乡邻的白眼和唾弃!是父母兄弟为了家族顏面,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窘迫!”
她说到最后,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充满了血淋淋的控诉。
“甚至……甚至会被族中长辈绑上石头,沉塘淹死!只为洗刷那所谓的『耻辱!”
这番话,是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营地的火药桶。
“呜哇啊啊啊~”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於在此刻匯成一片撕心裂肺的洪流。她们哭喊著,捶打著地面,宣泄著那无处诉说的痛苦与绝望。
她们是受害者,可等待她们的,却是比加害者更冰冷的二次审判。
陈远沉默著。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悲伤的洪流冲刷著自己,冲刷著这片刚刚经歷过血与火洗礼的大地。
直到那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哽咽。
他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语出惊人,清晰地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说得对。”
所有人都愣住了,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不解地看向他。
陈远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別回了!”
他环视著眼前这一张张错愕、茫然、又带著一丝微弱希冀的脸庞,一字一句地,为她们指出了一条从未有人敢想的,全新的道路。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一条新的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