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如今威震北境,麾下万军,已是一方诸侯。”
叶窕云没有停下手中的按揉,只是用那温润的嗓音,继续陈述著一个不容迴避的事实。
“可冯姐姐和柳姐姐她们,至今还顶著匪寇的名头,盘踞山野。
外人不知內情,只会当她们是见不得光的草莽,而非夫君的从龙之臣。”
“这对她们,不公。”
最后三个字,不重,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陈远的心坎上。
他亏欠她们的,太多了。
叶窕云绕到他身前,为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襟,一双清澈的眸子,倒映著他的倦容。
“此时將她们风风光光地接入齐州。一来,是犒赏忠臣,让所有追隨夫君的人都看看,你从不忘旧情。”
“二来,也是向天下宣告,你陈远有容人之量,连所谓的『山匪都能化为己用,更能彰显你的手段与胸襟。”
“三来,她们手下那数千精锐,与红巾山的地利,也能彻底融入齐州的体系,再无后顾之忧。此乃一举三得之策。”
……
一番话,条理清晰,大局观之宏阔,让陈远心中震撼不已。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子只是温婉贤淑,能为他守好后宅。
却未曾想,她的胸襟与见识,竟丝毫不亚於任何一个谋士。
这才是真正的贤內助。
陈远伸出手,紧紧握住叶窕云那双柔软的素手,那份温润的触感,让他那颗因为杀伐而变得坚硬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是我疏忽了。”他郑重地开口,话语里带著一丝愧疚,更多的却是承诺。
“天一亮,我就亲自去接她们……回家。”
……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
陈远拒绝了所有亲卫的跟隨,换上一身寻常的劲装,独自一人牵著马,准备出府。
他没有选择大张旗鼓,这既是去弥补,也是一份只属於他们之间的尊重。
庭院门口,叶清嫵早已为他备好了一个小小的行囊,里面是清水、乾粮,还有几件换洗的衣物。
她没有多言,只是细细地为他系好行囊的绳结,那份无声的关怀,胜过千言万语。
“哼,办完事就赶紧滚回来!”
叶紫苏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傲娇的神態,嘴里嘟囔著,“家里还有四个小的嗷嗷待哺呢,別一天到晚在外面沾花惹草!”
可她那偷偷瞥向陈远的,带著几分担忧的视线,却早已暴露了她口是心非的关切。
陈远笑了笑,翻身上马。
“知道了,管家婆。”
策马奔出齐州城,脚下的道路早已不再是记忆中那条荒僻泥泞的小径。
宽阔平坦的石板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沿途不时能看到一小队精神抖擞的振威营士卒在巡逻,偶尔还能与运送货物的商队擦肩而过。
整个齐州,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