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工作檯前都端坐著一个疲倦的身影,双手掌心中托著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
“鲤跃九章饗食规,第一句,念!”
工作檯前方,一身身形魁梧的黑袍教眾大声吼道。
隨著他的命令下达,数百名制珠工人开始齐声诵念一段截然不同的饗食规。
“九鲤老爷法驾在上,信徒在此发愿七请。一请用我五分穷命奉老爷”
匯聚的人声如惊涛翻涌,沈戎的眼中看见密密麻麻的神道气数升腾而起。
“二请抽我樑柱骨,铸您龙宫柱”
“三请剐我心头油,亮您沧海珠”
工人们用右手捶击著自己的心口,苍白的面容顿时胀红,似有鲜血要从毛孔之中喷溅而出。
“四请五臟震震饲珠魄,五请六腑战战献珠魂!”
整齐划一的脚步剁击著地面,仿佛在向那高高在上的神祇磕头叩首。
“六请恕我今生罪,七请解我来世愁”
工人们以额抵珠,脸上的血色竟宛如活物一般,朝著珠身內钻入。
“珠是我的奉神钱,珠是我的拜神心。九鲤老爷见珠喜,赐我百年常欢愉。”
浩荡的人声撞向厂房的屋顶,樑上悬掛的红鲤神幡不断摆盪。
沈戎舔了舔自己因心火燃烧而乾裂的嘴唇,目光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制珠工人。
只见他此刻气若游丝,浑身血肉乾瘪,双手宛如枯枝,一双透著死寂的眼睛盯著掌心之中的九鲤海珠。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他整个人宛如疯魔,口中囈语不断。
倏然,他额角爆出青黑血管,溢出的汗浆將头髮黏在额头上,海珠的表面倒映出他颤慄抖动的瞳孔。
“怎么会少一圈,怎么可能”
深陷恐惧之中的他似脱力一般,再也捧不起那颗蕴藏著血丝的珠子。
海珠滚落木台,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可落在他的耳中,却宛如雷霆炸开,整个人猛的朝前扑去,奋力抓向滚动的九鲤海珠。
就在这时,两根手指突然从天而降,先他一步捏起了海珠。
工人抬起眼睛,绝望的看著出现在自己身前的黑袍监工。
提灯中的火光洒在他的脸上,却照不出半点活人的模样。
“血纹没缠满五圈,不够圆满。按照饗食规,你得再重新製作一颗。”
监工钳起宝珠仔细查验,轻描淡写说出了最后的判决。
工人闻言身躯一阵摇晃,下一刻便扑倒在工作檯上,陷入了昏迷之中,又或者已经如他发出的宏愿,前往了无忧的来世。
月色从高处的铁窗漏下,数百粒新珠在清辉之中流转著血光。
墙壁上映满了佝僂的人影,工人一动不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著头等待著他人宣判自己的命运。
目睹完这邪异血腥的一幕,沈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厂房中央一尊耸立的九鲤神像。
神祇在九鲤海珠迸发的璀璨中咧开了嘴,一身的鳞片像是沾满了油腻的光。
錚!
纵野刀终於出鞘,落入了沈戎的掌心之中。
灰白的线条在身后勾勒,暗黄的虎眸深处,杀气早已经炽烈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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